第四十六章 路口
四个村的路口覆了三天,大房没再来人。
第四天,白石坳的刘氏来找她。刘氏站在祠堂门口,手里攥着个布包,不敢进来。沈微把她让进屋里,倒了茶。刘氏没喝,把布包搁在桌上,打开。里头是一件灰袍,叠得整齐。
“昨天夜里,我家院墙外头有人倒着。我听见动静,出来看。人没了,就剩这件袍子。袍子底下压着这个。”
她翻到袍子里头,衣襟上缝着块布条,上面写了个字。沈微把布条凑到灯下看。一个字——“收”。
她把布条搁下,把灰袍翻了一遍。袍子是新的,没穿过几回。衣角绣着一个小小的“药”字,栖霞宗大房药堂的标记。
“人没了,袍子留下。什么意思?”
刘氏摇头。沈微让她回去了,把灰袍收好。当天下午,她去了另外三个村口。赵家坳的路口上,阴气动过,覆着的阴气散了半边,地上落了一只鞋。柳树沟的路口,阴气散了,草压平了一片。沈家村路口,阴气没动,但地上搁着一颗黑丸子,用油纸包着。
她把丸子收起来,四个村转了一遍。四个路口,三处动了,一处没动。大房的人在试她的阴气,试完就走,不留痕迹。沈家村路口没动,说明大房知道沈家村是她的根,不敢动。
她进了阴司,把灰袍和丸子摆在陆判官桌上。陆判官把丸子拿起来闻了闻,搁下。
“续命丹。跟孙平箱子里的一样。”
“大房在试我的阴气。四个村口,试了三处。试完就走。他们在找规律,看我的阴气什么时辰薄,什么时辰厚。找着了,就来真的。”
陆判官把烟袋点上。
“你打算怎么办?”
“不守了。守不住。四个村口,我一个人,阴气有限。大房的人多,一批批来试,早晚试出来。我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把路口撤了,人放进村。放进村之后,我盯人。人到了哪家,我就到哪家。他试他的,我盯我的。他试出规律的时候,我已经把他的底摸透了。”
陆判官抽了口烟。
“放进来,租户怕。”
“租户我打过招呼了。来的人不伤他们,只劝退。劝退的话,他们左耳进右耳出。人走了,我上门。”
她把灰袍和丸子收好,出了阴司。当天夜里,她把四个村口的阴气撤了。撤完了,回了祠堂。第二天早上,白石坳刘氏家的院门外头,又站了个灰袍的。刘氏按她交代的,开了门,让人进来坐。灰袍的坐下,喝了碗水,劝了两句。刘氏听着,没应。灰袍的说完走了。
沈微当天下午去了刘氏家。刘氏把灰袍的话说了,沈微记下来。第三天,赵家坳来人了。第四天,柳树沟来人了。她把每一个来劝退的灰袍都记下来——长什么样,什么时辰来的,说了什么话,往哪个方向走的。记了十天,十来个人,十来条路线。她把路线拼在一起,拼出一张图。图上有三个集中点。药王镇一个,县里一个,镇上粮行隔壁一个。
她把图收好,进了阴司,把图递到第一殿。宋判官看了,把图搁下。
“三个点。药王镇是铺子,县里是吴掌柜的宅子,镇上粮行隔壁——那是李掌柜的药铺。三个点,是三条药路的源头。你之前断了孙平和赵平两条送货的路,大房换了从这三个点直接散货。不经过送货的,改成了点对点。铺子里的掌柜自己接货,自己散。”
“三个点,一锅端。”
宋判官看了她一眼。
“大房老祖会出来。”
“等他出来。”
她从第一殿出来,回了第三殿。陆判官在殿里坐着,见她进来,把烟袋搁下。
“三个点,你一个人端不了。县里、镇上、药王镇,三处同时动手。你手里有阴差,但阴差不能进阳间动手。你得找人。”
“我知道。”
她出了阴司,回了阳间。祠堂院里,沈元在等她,旁边站着沈大牛。沈大牛退地之后,老实了半年,见人低头,干活卖力。沈微看了他一眼。
“沈大牛,你在镇上认不认识人?”
沈大牛搓了搓手。
“认得几个。打短工的,跑腿的,都认得。”
“帮我找几个人。不用干什么,就去三个地方盯着。县里吴掌柜的宅子,镇上李掌柜的药铺,药王镇的铺子。盯三天,记出入的人,记时辰,记进出带的东西。不用动手,就盯着。”
沈大牛点头,没多问。第二天带了五个人过来,都是镇上的短工,老实巴交的。沈微分了工,三个点,每个点两个人。盯三天。三天后回来交差。
三天后,五个人回来了。记了满满一沓纸。沈微把纸拼起来看。三个点,三天,进出的人。县里吴掌柜的宅子,三天进了四批人,每批带一个木盒出来。镇上李掌柜的药铺,三天进了五批,走的是后门。药王镇的铺子,三天进了六批,铺子里的掌柜亲自送出来。她把路线、时辰、人数、东西拼在一起,拼出一张网。网的中心,是药谷。
她坐下来,把图收好。大房的药路,她摸清了。下一步,端三个点。端完了,大房老祖自己出来。
(第四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