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第二趟
孙平拿了之后,大房没动静。沈微等了五天,药王镇的铺子照常开门,伙计照常卖药。但柜台底下的黑丸子断了货。第七天,新的送货的来了。
沈微在药王镇外头的小路上等着。这回她没拦人,远远跟着。灰袍的背着木箱,走的是另一条路,绕了更远,从山南坡绕到镇东头。她把路线记下,等灰袍的进了铺子,她才走。
第二天夜里,她把那个灰袍的堵在铺子后头的巷子里。这回她没等对方拔刀,合牌贴上去,黑气灌进七窍,人倒了。她翻了木箱,箱子里五颗黑丸子,还有一张单子。单子上列着近三天的去处——县里两家,镇上三家。跟孙平那张不一样。大房换了路线,换了买家,但量没减。
她把灰袍的拖回沈家村,进了阴司。审了一夜,这个叫赵平,孙平的师弟,送药的活干了两年。他比孙平知道得多一点——药谷里炼药的炉子有三口,一口炼续命丹,一口炼固本丹,一口炼魂牌。三口炉子日夜不停,烧的是魂。魂从外面运进来,装在客牌里。客牌是大房自己炼的,一张牌装一个魂,比阴司的客牌更黑,更沉。
沈微把赵平的供词记下。三口炉子。续命丹,固本丹,魂牌。续命丹害人,固本丹养人,魂牌通阴司。大房拿魂做三样生意,比三房五房加起来都大。
她出了阴司,回了祠堂。沈元在院里等她,手里拿了封信。
“栖霞宗来的。没署名。”
沈微拆开看。信上就一句话——“断我药路,我断你地路。”
她把信折好,搁在桌上。大房老祖知道了。孙平和赵平两个送货的没了,药路断了两条。老祖不派人来谈,直接撂了话。断我药路,我断你地路。她手里那十几亩地,四个村子的租户,沈家村的根基。大房要动她的地。
她坐下来,把地契摊开看了一遍。白石坳三亩,赵家坳五亩,柳树沟四亩,沈家村五亩。四个村,分散着。大房要动,从哪动?租户。租户种着她的地,大房要是去租户家里闹,租户怕了,退租,地就荒了。地荒了,她拿什么收租?没了租,她拿什么养人?
她连夜去了白石坳。周老八家的地,她买下来之后租给了周老八的婆娘刘氏。刘氏带着两个孩子种着,日子刚稳。她去的时候,刘氏还没睡,在灯下缝衣裳。见她来了,站起来。
“沈判官。”
“这几天有没有人来过?”
刘氏犹豫了一下。
“前天来了个灰袍的。站在院门口,没进来。跟我说,这地是沈判官的,种着不安稳。让我退租,给我一笔钱,让我搬走。”
“你怎么说的?”
“我说地是我租的,签了押的。退不退,我得问沈判官。”
沈微点头。她坐下来,跟刘氏说了一阵话。说完,把合牌贴在院墙上,阴气渗进去,覆了一层。刘氏不懂,但她信沈微。沈微说没事,她就安心了。
从刘氏家出来,她又跑了赵家坳、柳树沟。沈老三那边也去了。四家租户,三家都碰见灰袍的来劝退。只有赵老栓那边没碰见。赵老栓的地是自己种的,没租沈微的,但跟沈微的地挨着。灰袍的没去,说明他们先动租户。
沈微把四家都走了一遍,每家的院墙外头都覆了一层阴气。灰袍的再来,阴气动,她就知道。走完了,天快亮了。她坐在祠堂屋里,把合牌搁在桌上。大房老祖动她的地,动的是她的根。她断他的药路,断的是他的钱。两边都在往对方最疼的地方打。
她闭上眼,歇了歇。天亮了,沈元进来,递了张纸。
“白石坳刘氏家的院墙外头,今天早上发现一个灰袍的。倒在墙根底下,手脚抽着。刘氏吓坏了,来找你。”
沈微把纸接过来看。灰袍的倒了。她昨晚覆的阴气,把人放倒了。她站起来,出了祠堂,往白石坳走。到了刘氏家院门口,灰袍的还在墙根底下躺着,手脚抽着,嘴里吐白沫。她蹲下来看了一阵,把合牌贴上去。阴气渗进去,灰袍的抖了一下,不动了。
她把灰袍的拖回阴司,审了一遍。大房外门弟子,练气巅峰,奉命来劝退租户。倒了三个村,三个灰袍。全是练气巅峰,全是劝退。大房老祖不派高手,派小卒子。小卒子倒了,他不心疼。他在试,试她的阴气覆了多少地方,覆了多厚,耗了她多少。
她坐在第三殿案桌后头,把三张供词摆在桌上。大房老祖拿小卒子试她的底。她覆了四个村,耗了四份阴气。再来几趟,她的阴气耗光了,大房的人再来,她就覆不住了。她得换个法子。不覆院墙,覆路。把四个村的路口覆上,人进来就倒。路口少,耗的阴气也少。
她站起来,出了阴司,回了阳间。天又亮了。她往白石坳走,把四个村的路口一个一个覆上。覆完了,站在村口,看着日头升起来。大房老祖要试,她就让他试。看他有多少小卒子。
(第四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