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药
周老八的魂，沈微找了三天没找着。
阴司册子上没有，主路侧路都没过，废地也没人。她把雀牌放出去，雀魂在白石坳方圆十几里转了几圈，连个影子都没闻着。周老八的魂像是被什么吸走了，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第四天，她去了白石坳，把周老八的婆娘叫出来问。婆娘姓刘，三十来岁，眼睛哭肿了。沈微蹲在她家门槛上，问她那天晚上周老八回来的样子。
“他回来的时候挺高兴的，说遇上好人了。药是颗黑丸子，他娘吃了，当天夜里病就好了。第二天早上他起来喂鸡，好好的。中午吃饭，吃着吃着，头往桌上一磕，就没气了。”
“药渣还在吗？”
“没渣。丸子他娘一口吞了，没剩。”
沈微站起来，进了灶房。灶台上搁着那只药碗，刘氏说没洗，搁着没动。她拿起碗来闻了闻，没有药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甜。她把合牌贴在碗底，阴气渗进去，走了一圈。碗底有东西，薄的，细的，跟阴气不一样，跟灵力也不一样。她没见过这种气，像是一层膜，裹在碗底，已经不活跃了，但还留着痕迹。
她把碗收进怀里，回了阴司。陆判官坐在第三殿，她把碗搁在桌上。
“外祖，碗底有东西。不是阴气，不是灵力。我没见过。”
陆判官把碗拿起来看了一阵，脸色沉了。
“这是魂息。”
“魂息？”
“栖霞宗大房的手法。大房掌药堂，历代研究一种药，叫‘续命丹’。把别人的魂炼进丹药里，给人吃。吃的人病能好，灵根能固。但药里的魂被耗尽了，吃药的人，魂也跟着耗。周老八吃的那颗，药里的魂是周老八的娘。他娘吃了，魂被药耗了，病好了，但魂没了。周老八的魂跟着药引子一起，被吸走了。”
沈微坐下来，把这话嚼了一遍。
“他娘的魂没了，他的魂也没了。一颗药，两个人的魂。药是谁给的？”
“栖霞宗大房的人。灰袍，年轻。跟五房的手法一样，但比五房更毒。五房下阴气害人，大房拿活人炼药。药堂的底子深，大房比三房五房都难缠。”
沈微把碗收好。她坐在案桌后头，想了一阵。大房用活人炼药，炼出来的药给谁吃？给外面的人吃。谁需要这种药？灵根碎了的，病入膏肓的，修为卡住的。这些人愿出高价买。大房靠这个赚钱，赚了钱养宗门，宗门靠这个压别的房。三房五房倒了，大房还在。大房的药路子不断，她的地就不安稳。
“外祖，大房的药堂在哪？”
“栖霞山南麓，药谷。大房老祖住在那儿。药谷有护山大阵，阴司的人进不去。”
“进不去，就等他们出来。他们出来卖药，在路上拦。”
陆判官看了她一眼。
“你打算拦？”
“不拦。我拦了，大房换条路走。我去查。查出来药的源头，查出来买药的人。把大房的药路断干净。”
她从阴司出来，回了祠堂。第二天一早，她换了件旧衣裳，背了个包袱，出了村往南走。白石坳往南二十里，是栖霞山南麓。药谷在山谷里，进不去。但药谷外头有个镇子，叫药王镇，大房的人在那儿设了个铺子，卖药。镇上人说，铺子里什么药都有，贵的贱的，治病的，固本的。但有一种药不摆在柜台上，得问了才给。
沈微在药王镇待了三天。白天在铺子门口转，夜里把雀牌放出去听。铺子里两个伙计，一个掌柜，都是普通人。但每隔几天，有个灰袍的来送货。送的是黑丸子，用木盒装着，一盒十颗。灰袍的从药谷方向来，送了就走，不多留。
第四天夜里，她把那个灰袍的拦了。
在镇外的小路上，灰袍的背着个木箱往回走。沈微站在路中间，合牌贴在掌心。灰袍的见她拦路，拔了刀。她没动，把黑气放出去。灰袍的挥刀砍，刀砍在黑气上，结了霜。他退了两步，把刀插回腰后，从袖子里摸出一颗黑丸子，塞进嘴里。
沈微心里一紧，把黑气收回来。灰袍的吃了药，脸色变了，灵力暴涨。练气巅峰的修为，一瞬间冲到筑基中期。他挥拳打过来，沈微侧身躲开，合牌贴在他手臂上。阴气钻进去，他手臂僵了一瞬，另一只手又打过来。她退了一步，把合牌按在他胸口。黑气灌进去，他撑了一息，倒了。
她蹲下来看他。人还活着，但修为散了。那颗药把他灵力提上来，又抽干了。她把他拖到路边，翻了翻他的木箱。箱子里还有几颗黑丸子，用油纸包着。她把丸子收进怀里，把灰袍的捆了，拖回沈家村。进了阴司，把人和药交给阴差。宋判官在殿里等着，见了那颗药，脸色跟陆判官一样沉。
“大房的续命丹。二十年前沈远吃的那颗，就是大房炼的。”
沈微站在堂下。
“宋判官，这颗药，我要送到第一殿立案。大房用活人炼药，害阴司地界的人。阴司管得了。”
宋判官把药接过去，搁在案上。
“管得了。但大房老祖金丹后期，比五房还高。你告了他，他不来，阴司拿不到人。”
“不用他来。我把药路断了，他自然出来。”
（第四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