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客栈
客栈不大,楼下摆着四张桌,楼上几间客房。沈微推门进去的时候,柜台后头的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楼下没人,就掌柜一个。她把合牌搁在柜台上,没说话。掌柜的眼神扫过那块黑牌,脸色变了。
“姑娘找谁?”
“楼上两位。灰袍的。姓许。”
掌柜犹豫了一息,往楼上看了一眼。沈微把合牌收起来,绕过柜台,往楼梯走。掌柜的张了张嘴,没拦。她上了楼,走廊窄,两边各两间房。走到第二间门口,停住了。里头有人说话。
“许平,你那边人跑了,怎么跟老祖交代?”
“交代什么。郑长庚跑了,五房又不在乎。老祖要的是沈微的牌。许成去埋鸡骨头,被沈微拿了。许宁也没回来。就剩咱俩了。”
“那怎么办?回北峰?”
“回。带上灰袍那个,回去报信。让老祖亲自来。沈微三层修为,老祖金丹后期,一根手指头碾死她。”
沈微站在门外,把合牌从怀里摸出来。她没推门,把牌贴在门板上。阴气渗进去,从门缝底下钻过去。里头两个人还在说话,忽然一个停了,另一个也停了。
“什么味?”
“阴气。谁……”
门没开。沈微把阴气往里头灌。两个灰袍同时拔了刀,往门口冲。门从外头锁了。许平砍了一刀,门板裂了一道缝。阴气从缝里涌进去,裹住了他的刀。刀上结了霜,他松手,刀掉在地上。许安从窗户往外跳,沈微把合牌往窗台上一贴,阴气封了窗。许安撞上去,弹回来,摔在地上。
门开了。沈微站在门口,判官袍的袖子在风里垂着。两个灰袍坐在地上,一个靠着墙,一个靠着床。刀都掉了。
“许平,许安。”
许平抬起头来,看着她。三十来岁,高个,脸上有道旧疤。许安矮些,圆脸,喘着气。
“沈微。你三层修为,带一个阴差都没有。你拿什么带我们走?”
“这是阳间。我没打算在这儿动手。但你们下了阴气,害了沈家村的人。阴司的阴气,阴司管。你们进阴司地界,我按阴司的规矩办。你们不进,我就把阴司的规矩带到这儿来。”
她把合牌举起来,阴气从牌里涌出来,漫过整间屋子。许平许安同时打了个寒战。金丹初期的修为,在阴气面前使不出来。阴气渗进骨头,越用灵力,渗得越快。许平先撑不住,手撑着地,跪了。许安跟着跪了。
沈微把阴气收回来,从袖子里摸出两根麻绳,扔过去。
“自己绑。绑好了下楼。”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把绳子捡起来,互相绑了手。沈微在前头走,两个人跟在后头,下了楼。掌柜的缩在柜台后头,头都不敢抬。沈微出了客栈,往村子的方向走。两个灰袍跟在后面,手绑着,没人跑。
走了半里地,许平忽然开口。
“沈微,你抓了我们四个,五房不会善罢甘休。老祖会亲自来。金丹后期,你扛不住。”
“让他来。”
“他不来。他让别的人来。五房不止我们四个。内门弟子死了,外门弟子顶上。外门死了,还有客卿。五房有的是人。”
沈微没接话。她带着两个灰袍走进沈家村,进了祠堂。阴差已经在井壁门口等着了。她把两个人交出去,阴差押着进了阴司。她跟着进去,把案子递到第一殿。宋判官翻了翻,盖了章。四个灰袍全拿了,一个没跑。
她出了第一殿,往第三殿走。路过第二殿的时候,郑判官站在门口。他看着她,先开口了。
“四个都拿了。”
“拿了。”
“五房还会派人来。”
“我知道。”
郑判官沉默了一息。
“我儿子在祠堂后头住着。”
“嗯。”
“五房要杀他。你把他挪到阴司地界。他不在阳间,五房的人动不了他。”
沈微看着他。郑判官脸上那层东西全没了,底下是空的。他替五房做了十二年的事,到头来五房要杀他儿子。他拦不住,只能求她。
“我把他挪到阴司的废地。废地是阴司的地界,但不在册。外人进不来。”
郑判官点头,没再多说。沈微转身走了,回了阳间。她把郑长庚从祠堂后头的屋里叫出来,带他进了阴司,安置在废地的边上。废地有阴气,活人在里头待不住。她在外牌上开了一条小路,通到废地边缘的一间空屋。那屋是早年阴差歇脚的,有床有灶,能住人。
郑长庚站在屋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废地,没说话。
“你在这儿住着。别出废地。五房的人进不来。”
“我爹呢?”
“你爹在第二殿。他没事。五房动不了他。”
郑长庚点了点头,进了屋。沈微出了废地,回了第三殿。她坐在案桌后头,把合牌搁在桌上。四个灰袍拿了,郑长庚安置了。五房还会派人来。她得接着等。
那天夜里她回了阳间,坐在祠堂屋里。外头月亮照着,窗纸上白蒙蒙的。她闭上眼,睡了。梦里没人来。就是一片空,灰蒙蒙的。她站在空里头,手里攥着合牌。牌上的“沈微”两个字亮着,稳的。远处有脚步声,一步一步的,往她这边走。她睁开眼。天亮了。
(第三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