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阴司地界
沈微第二天进了阴司，没去第三殿，直接往边角走。
阴司地界大，主路三条，侧路若干。主路走魂，侧路走气。她娘留的册子里记着，阴司边角有一片“废地”，早年关过厉鬼，后来荒了，没人管。外牌开侧路，侧路通废地。许成躲在那儿。
她穿了判官袍，怀里揣着合牌和外牌。外牌封了侧路，但她自己能开。她把外牌贴在桥头石柱上，阴气灌进去，石柱后头裂开一道缝。缝不大，半人高，里头黑沉沉的。她钻进去。
废地比她想的大。灰蒙蒙一片，没路，没墙，没树。地上散着碎石和枯骨，风从不知什么地方吹过来，凉的，带着铁锈味。她走了一段，把合牌放出去。黑气飘在前面探路，飘了半刻钟，停了。
前头有个人。灰袍，矮个，蹲在一块大石后头，缩着。许成。
她走过去，站在他三步外。许成抬起头来，看见她，脸色变了。他站起来，手摸向腰后。沈微没动。
“许成。”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外牌。你躲在外牌开的侧路上。侧路通废地。废地是阴司的地方。你五房再大，也管不到阴司的废地。”
许成盯着她看了一阵，手从腰后拿出来，空的。他修为金丹初期，比沈微高一层。但这是阴司的地界。阴司的地界，判官说了算。
“你想怎么样？”
“五房派你杀沈家村的人。你派灰袍的去埋鸡骨头。鸡死了，人还没死。这笔账，到阴司算。”
许成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大石。
“我是栖霞宗五房的人。阴司管不了我。”
“阴司管不了栖霞宗的人。但阴司管得了阴司的事。你下的阴气，害了阴司地界的活物。鸡是阳间的，但阴气是阴司的。阴司的阴气流到阳间害人，阴司管。你动了阴司的东西，阴司就管你。”
许成看着她，嘴张了张。沈微把合牌往前一送，黑气涌出来，在废地里漫开。许成修为金丹，但他怕阴气。阴气入体，修为什么的都不管用。他往后退，退到石头上，没路可退。
“你判官三代，修为才第三层。你打不过我。”
“我不跟你打。这是阴司的地界，阴司的规矩。你进了废地，就是阴司的魂。阴司审魂，不靠修为。”
她把合牌贴上去，黑气裹住许成。他挣了两下，挣不动。阴气从七窍钻进去，他跪下来，手撑着地，喘着。沈微把合牌收回来，蹲下来看他。
“五房老祖还派了谁？”
许成不说话。她把牌又贴上去。他抖了一下，开口了。
“五房老祖座下，内门弟子四个。许成，许平，许安，许宁。许平在赵家坳外头盯着郑长庚。许安在镇上盯着粮行。许宁在沈家村外头。我管动手。”
“许宁在哪？”
“村北三里地，土地庙。”
沈微把这话记下。她把许成捆了，搁在废地里。阴差进来，把他带走。她出了侧路，回了主路，往第一殿走。宋判官在殿里，她把案子递上去。宋判官翻了翻，盖了章。
“五房四个弟子。一个拿住了，三个在外头。你打算怎么办？”
“一个一个拿。许宁在村北土地庙，我先去。许安在镇上，我让阴差去盯。许平在赵家坳，我得先去赵家坳。”
“赵家坳有郑长庚。五房派许平盯着他，是要杀他。你去了，许平就动手了。”
“我去之前，先把郑长庚挪走。”
宋判官看了她一眼。
“你挪他？他是郑判官的儿子。郑判官在阴司替你挡了十二年，你欠他的。”
“我没欠他。他挡我，是替他儿子争位子。但他儿子没害过人。郑长庚不该死。”
宋判官没再问。沈微出了第一殿，回阳间。天已经黑了，她出了井壁的门，站在祠堂院里。沈元在等她，见她出来，递了张纸。
“村北土地庙，有人看见一个灰袍的。昨天来的。”
沈微把纸收好。她出了祠堂，往村北走。月亮照着，路白晃晃的。走了三里地，到了土地庙。庙不大，一间屋，供着土地公。灰袍的蹲在庙后头，缩着。她把合牌贴上去，灰袍的倒了，捆了。阴差上来带走。
她回了祠堂，坐下来。许宁拿了，许安在镇上，许平在赵家坳。郑长庚在赵家坳。她得先把郑长庚挪走。她站起来，出了祠堂，往北走。三十里地，走到赵家坳的时候，天快亮了。她站在郑长庚舅舅家院门口，没敲门。把合牌贴在院墙上，阴气渗进去。院里睡着两个人，郑长庚和他舅舅。院外头，赵家坳村口，有一个人在转。灰袍，高个，来回踱步。许平。
她把合牌收回来，推了推院门。门没闩，开了。她进去，走到郑长庚窗底下，敲了两下。郑长庚醒了，开了窗，看见她，愣了一下。
“沈微。”
“五房派人在村口盯着你。你跟我走。”
“去哪？”
“沈家村。阴司的地界，五房的人进不去。”
郑长庚犹豫了一息，点了头。他叫醒舅舅，收拾了个包袱，跟她出了院门。从后墙翻出去，绕开村口，走小路往南。天亮了，日头从东边出来，照得路上白晃晃的。许平在村口等着，等不到人，进了村，院里空了。他站在院门口，攥着刀，脸色铁青。
沈微带着郑长庚走到半路，把雀牌放出去。雀魂往回飘，飘到赵家坳，贴在许平后颈上。许平打了个寒战，回头看了看，没人。他把刀收起来，往村外走。雀魂跟着他，飘到镇上，停在一家客栈门口。许平进去了。
沈微把雀魂收回来。许平跟许安碰头了。两个灰袍在客栈里。她把郑长庚带回沈家村，安置在祠堂后头的屋里。然后进了阴司，把事跟陆判官说了。陆判官把烟袋点上。
“许平许安在镇上。你打算怎么办？”
“镇上不是阴司的地界。我进不去。但他们下了阴气，害了沈家村的人。阴司的阴气，阴司管。我以判官的身份去镇上，把他们带进来。”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陆判官没拦。沈微出了阴司，回了祠堂。换了件干净衣裳，把合牌揣好，往镇上走。日头升起来了，照得路白晃晃的。镇上那家客栈，许平许安在里头。她走到客栈门口，推门进去。
（第三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