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来客
鸡死了三天,人没事。沈微在祠堂里坐着,合牌搁在桌上,村里的动静她全知道。第三天夜里,合牌动了。村东头有人进来,脚步轻,呼吸细,一个人。进了村没走正路,贴着墙根,往沈老六家方向去。沈微把合牌收好,出了祠堂,没走正路,从屋后绕过去。月亮照着,地上白晃晃的。她站在沈老六家院墙外头的阴影里,等着。
那人从巷子里出来,站在沈老六院门口。灰袍,矮个,三十来岁,手里攥着个小布包。他把布包搁在院门口,转身要走。沈微开口了。
“搁下。”
那人一激灵,转过头来。看见她站在阴影里,退了一步。
“谁?”
“沈微。阴司判官三代。”
那人手摸向腰后,沈微把合牌往前一送。黑气从牌里涌出来,贴在那人脸上。他往后一仰,手从腰后抽出来,一把短刀掉了。黑气钻进去,他倒在地上,手脚抽了两下,不动了。
沈微走过去,把布包捡起来。打开一看,里头是几根骨头,鸡骨头,还带着阴气。五房的人把鸡骨头收走,注了阴气,再埋到别家院门口。阴气渗进土里,人踩上去,慢慢中招。先病,后死。不显眼,查不出来。
她把布包收好,蹲下来,看地上那个人。灰袍,矮个,三十来岁。她没见过。她把合牌贴在他额头上,阴气走了一圈。他魂里的阴气是新的,今天刚下的手。三层,一个人下的。这人修为不高,练气巅峰,但手里有阴气。五房给他的。
她把那人拖到祠堂后头的柴房里,捆了,嘴里塞了布。没杀他。杀了,五房知道她动了手,会换人。留着,明天再审。
第二天早上,她进了阴司,把布包和灰袍人的事跟陆判官说了。陆判官把布包打开,拿那几根鸡骨头看了看。
“五房拿活物试路子。鸡先死,人后死。他试成了,就往人身上用。这个灰袍的,是五房派来试路的。你抓了他,五房会再派人来。这回派的,就不是练气巅峰了。”
“外祖,五房的人我能不能审?”
“能。阳间的人,阴司管不着。但他下了阴气,害了沈家村的鸡。阴司的规矩,害阴事的人,归阴司管。你把他带进来,我开堂。”
沈微出了阴司,回了祠堂。柴房里那个灰袍的醒了,缩在墙角,眼睛瞪着她。她把布扯了,蹲下来。
“谁派你来的?”
灰袍的不说话。
“五房老祖?”
灰袍的还是不说话。沈微把合牌贴在他额头上,阴气渗进去。灰袍的脸色变了,嘴张了张。
“五房……五房老祖的弟子,姓许。”
“许什么?”
“许成。五房内门弟子,金丹初期。是他派我来的。”
“许成在哪?”
“栖霞山北峰。五房的地界。”
沈微把牌收回来。灰袍的瘫在地上,喘着气。她站起来,出了柴房,把门锁上。往阴司走,进了第一殿,把案子递上去。宋判官翻了翻,盖了章。阴差去栖霞山北峰传许成。
当天下午,阴差回来了。许成没来。阴差说,北峰入口有人拦着,说许成不在,出远门了。沈微站在第一殿里,把这话嚼了一遍。许成跑了。五房知道灰袍的被抓了,把许成调走了。
她出了第一殿,往第三殿走。路过第二殿的时候,郑判官站在门口。他看着她,这回先开口了。
“许成跑了,你追不到。五房把他藏起来了。”
“你知道他在哪?”
郑判官没接话。他看着她,那眼神跟从前不一样。底下压着的东西松了一层。
“我儿子在北边赵家坳。你见过他了。”
“见过。”
“他还活着?”
“活着。种地。”
郑判官站在门口,沉默了一阵。手按在门框上,指节发白。
“五房要杀他。我拦不住。你拦住了。”
“我没拦。他自己跑的。”
郑判官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沈微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了。
那天夜里,她坐在祠堂屋里,把合牌搁在桌上。牌上的黑光亮着,稳的。外头月亮照着,窗纸上白蒙蒙的。灰袍的关在柴房里,许成跑了,五房藏了人。路子断了一条,又接上一条。她闭上眼,睡了。梦里没人站在村口。就是一片空,灰蒙蒙的。她站在空里头,手里攥着合牌。牌上的“沈微”两个字亮着。她低头看牌,牌上多了一行字。
“许成在阴司。”
她睁开眼。天亮了。
(第三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