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判官三代
沈微第二天进了阴司,把两块玉摆在陆判官桌上。
陆判官正在看卷宗,抬眼看见那两块玉,手里的笔停住了。他把笔搁下,拿起玉,翻来覆去看了一阵。两块玉在他掌心合在一起,合缝处严丝合缝,上面那行字亮起来——陆氏阴司,判官三代。第三代传人,沈微。
他把玉放下,靠回椅背上,看着沈微。
“你从哪弄来的第二块?”
“三房老祖还的。他说当年从沈远手里换的,拿沈十三的牌换的这块玉。”
陆判官把烟袋点上,抽了一口。
“这块玉是我丢的。十二年前,沈远跟三房做交易,偷了我的信物,换了沈十三的牌。我一直没找回来。如今物归原主。”
“外祖,判官三代是什么意思?”
陆判官沉默了一阵,把烟袋搁下。
“阴司判官,是按代传的。第一代陆判官,是你太外祖。第二代是我。第三代,原本该是你娘。”
“我娘是第十三席,不是判官。”
“她做过判官。我传位给她那年,她二十四岁。做了三年,嫁了沈远,怀了你。她把判官的位子交回来了,说想歇一歇,先做第十三席。等她老了,再接回去。她没等到老。”
沈微把这段话嚼了一遍。她娘做过判官。三年。嫁了人,怀了孩子,把位子交回去了。如今位子空着,等她接。
“外祖,我能接吗?”
“能。但你修为不够。判官位要第三层阴牌做底子。你现在第二层刚站稳,差一层。”
“第三层要多久?”
“看你悟性。慢的三五年,快的半年。你娘当年练到第三层,用了十个月。你比你娘狠,应该不用那么久。”
沈微把两块玉收好,揣进怀里。陆判官又说了一句。
“还有一件。判官位子空了十二年,阴司里有别人盯着。郑判官想争这个位子。他修为够,资历够,但血脉不够。陆氏判官是世袭,外姓接不了。他接不了,就挡着不让你接。你一天不到第三层,他就一天有由头推人上来。”
“他推谁?”
“他儿子。在栖霞宗当外门弟子那个。郑判官想让儿子入赘陆家,改姓陆,顶判官三代的名。三房跟他搭线,就是打的这个算盘。”
沈微把这件事记死。郑判官拦她娘的位子,拦她抽沈远的牌,在合审上替三房说话。不是三房给的好处那么简单。他图的是判官位。他儿子要入赘陆家,顶她娘的名。她娘死了十二年,位子还在被人惦记。
她出了第三殿,往第二殿走。路过门口的时候,郑判官从里头出来,见了她,站住了。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第十三席。”
“郑判官。”
“听说三房老祖把玉还你了。”
“还了。”
郑判官看着她,那眼神跟从前不一样。从前是淡的,没什么表情。如今底下有东西,压着,但翻着。
“你娘当年把判官位交回来,是她自己选的。她选了沈远,选了生你,选了把位子搁下。她搁下的时候,郑家就开始准备了。准备了十二年。如今你回来,把位子捡起来。你觉得公平吗?”
沈微看着他。
“郑判官,我娘搁下位子,是歇一歇。她没传给外姓。她留了牌给我,留了玉给我,留了册子给我。她留给郑家什么了?”
郑判官没接话。他看着她,脸上的东西翻了一阵,压回去了。
“你第三层还没到。到了再说。”
他转身进了第二殿。沈微站在门口,掌心黑纹浮出来,从虎口延伸到肩膀。她攥了攥拳,黑纹淡下去。她转身走了,回了第三殿后头的小院。她坐下来,把册子翻开。她娘的手记里,后半本全是阴牌第三层的注解。她之前翻过,没细看。如今从头看起。
第三层叫“合牌”。把所有的阴牌跟自己炼成一体。她有三张鬼牌,两张阴牌,一张“沈远”牌。合牌的时候,每一张牌里的魂都要过一遍。雀、鼠、蛛,三个鬼魂。她娘的两张阴牌,里头有她娘的魂。沈远的牌,里头有她爹的魂。
六张牌,六个魂,全过一遍。过完了,合成一张,牌就是她,她也是牌。
她把册子合上,闭着眼。六张牌在她怀里,一张一张地跳。她在心里数着。雀,鼠,蛛。沈微,沈十三。沈远。
六张牌,六段路。走完这六段,第三层就到了。到了第三层,判官位就是她的。郑判官拦不住。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着,窗纸上白蒙蒙的。她把手伸出去,掌心那道黑纹从虎口延伸到肩膀,像一条蛇,盘住了整条胳膊。她把牌拢在掌心,闭着眼,开始过第一张。
雀。
(第二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