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金丹
三房老祖的回信来得比预想的快。
沈微把那封信在桌上搁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再打开看,信背面多了一行字。她昨晚没注意到——那行字是后添的,墨迹比正文新。写着——“三日后,栖霞山脚,见一面。”
她把信收好,没跟沈元说,也没跟陆判官说。三房老祖金丹修为,阴司管不着阳间的人。他要见面,她躲不掉。但她可以选怎么见。
三天后,她去了栖霞山脚。
没上山,站在山脚石碑底下等着。日头偏西的时候,山道上下来一个人。六十来岁,穿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头发全白了,扎着个松松的髻,脸上皱纹纵横,看着像个老农。但沈微认得出来——他走路的时候脚不沾尘,呼吸几乎听不见。金丹。
三房老祖走到她面前,站住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开口。声音哑,慢。
“沈十三的闺女。”
“是。”
“你比你娘狠。”
“我没见过我娘。不知道她狠不狠。”
老祖笑了一下,那笑里头没什么温度。
“你娘当年也是站在这个地方。沈远带她来的,说要入赘沈家。我当时在三房当管事,见了她一面。她跟我说了句话。”
“什么话?”
“她说,三房的气数尽了,让我另谋出路。我那时候不信。过了这么多年,她这句话倒应了。”
沈微没接话。老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个小匣子,木头的,巴掌大,上面刻着栖霞宗的标记。
“这是三房从阴司弄到的最后一件东西。当年从沈远手里换的,拿沈十三的牌换的。牌在你手里,这件东西留在我手里也没用。给你。”
沈微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玉,跟她在箱子里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但上面刻的字不一样。她翻过来看,刻着一个字——陆。
“这块玉,是阴司判官的信物。当年你外祖丢了一块,被三房捡了。三房拿它跟沈远换了你娘的牌。如今物归原主。”
沈微把玉收好,揣进怀里。老祖看着她,忽然开口。
“你入了阴司第十三席?”
“是。”
“你外祖是陆判官?”
“是。”
老祖点了点头,转身往山上走。走了几步,停住了。没回头,声音从风里飘过来。
“沈姑娘,三房的气数尽了。但栖霞宗还没尽。你手里的位子,往后会有人来抢。不是我,是别的人。你好自为之。”
他上了山,步子慢,但很快就看不见了。沈微站在石碑底下,把匣子合上,揣进怀里。三房老祖把东西还了,把话也撂下了。三房的气数尽了,但栖霞宗还有别人。位子在她手里,往后还有人要。
她往村里走。三十里地,走到天黑透了才到。沈元在祠堂门口等着,见她回来,问了一句。她说见了三房老祖,把东西还了。沈元没多问,点了点头。
她回了屋,把四张牌摆在桌上,把那块玉也搁上去。两块玉摆在一起,一块是娘留的,一块是三房还的。刻的都是“陆”。她把两块玉并拢,玉上的字亮了,合成了一个。她拿起来看,上面多了一行小字。
“陆氏阴司,判官三代。第三代传人,沈微。”
她把玉收好,躺下来。外头月亮照着,窗纸上白蒙蒙的。三房的事了了。栖霞宗还有别人,但那是往后的事。今天先睡。她闭上眼,睡了。
(第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