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到堂
何管事第三天没来。
第四天也没来。第五天,阴差去请了。去的是第三殿的两个阴差,拿着陆判官的令牌,直接去了镇上那家客栈。何管事不在,房间里空了,被子叠得整齐,桌上搁着半壶凉茶。伙计说人前天就走了,往栖霞山方向去的。
阴差回来报,沈微在第三殿听着。陆判官把烟袋点上。
“他跑了。三房让他跑的。跑回栖霞山,阴司的传票就递不进去了。”
“那怎么办?”
“缺席判。三殿合议,他不到,凭据照样审。审完了,判三房在阴司设暗桩、害沈家村人,罪名成立。三房的人在阴司地界,见一个拿一个。何管事再进阴司,阴差直接锁。”
沈微点头。当天下午三殿又开了一次堂。何管事没来,吴掌柜的供词和碗摆在桌上。宋判官翻了翻,郑判官没说话,陆判官附议。三票里两票过,判了。判词写下来——栖霞宗三房,在阴司地界设暗桩,收买判官,害沈家村沈大山致死,罪成立。三房在阴司的人,见即拿办。郑判官收买一事,另案查。
判词下来那天,沈微把沈大山的魂从牌里放出来,重新审了一遍。魂里的三层阴气,她一层一层拨。第一层是那个年轻的下的,第二层是何管事,第三层是三房老祖。她拨完三层,沈大山的魂清了,颜色从灰变白。她把他送去轮回。入轮回之前,沈大山站在桥头,回头看了她一眼。
“十三姑娘,谢谢你。”
“走吧。”
沈大山过了桥,魂淡了,散了。沈微站在桥头,看着桥下的黑水。她手里还剩三张鬼牌,两张阴牌,一张“沈远”牌。她把“沈远”那张拿出来,举到光底下。“暂寄”两个字底下,陆字亮着,底下的名字是她娘的。沈远的账清了,牌归了她娘。她把牌收好,回了阳间。
出了井壁的门,天已经黑了。祠堂院里点着灯,沈元在等她。见她出来,递了张纸过来。
“栖霞宗来的。三房老祖亲笔。”
沈微接过来看。信不长,就几行。三房老祖说,何管事的事他知道了,是他管束不周,已经把人撤了。三房愿意跟阴司和解,条件是沈微把沈十三的牌交出来。牌交给三房,三房退出阴司,从此两清。
她把信折好,搁在桌上。
“回信。不交。”
沈元点头,没多问。沈微回了屋,把四张牌摆在桌上。她把“沈微”和“暂寄”叠在一起,合成那张厚的,举到灯下。“阴司第十三”五个字亮着,稳的。她把牌分开,收好,躺下来。外头月亮升起来了,窗纸上白蒙蒙的。她闭上眼。
三房老祖金丹修为,不会善罢甘休。何管事跑了,暗桩拔了,郑判官被查了。三房在阴司的路子断了。但三房在阳间还有路子,在栖霞宗还有根基。她告赢了阴司这一局,阳间那一局还没开。她得接着走。
她翻了个身,睡了。梦里没有蚂蚁,没有她娘,没有桥。就是一片空,灰蒙蒙的,远远的有个声音在叫她。她没应,往声音那边走。走着走着,天亮了。
(第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