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三房
栖霞宗三房的人来找沈微,是入席半个月后的事。
那天她刚从阴司回来,祠堂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灰袍,四十来岁,瘦长脸,下巴上一撮黑须,看着像个管事的。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站在三步外,手按在腰上。灰袍见她进来,拱了拱手。
“沈姑娘。栖霞宗三房,姓何。”
沈微没请他们进屋,站在院门口。
“什么事?”
“三房想跟沈姑娘谈一笔买卖。沈远的事,三房已经处置了。人除了名,药停了,跟三房没关系了。三房要的东西,还在沈姑娘手里。开个价。”
“什么东西?”
何管事笑了笑。
“沈十三的位子。阴司第十三席。三房想用这个位子做点事。沈姑娘让出来,三房给的好处,够你一辈子吃喝不愁。灵石、丹药、功法、地契,你开口。”
“这个位子是我娘的。我娘留给我的。不卖。”
何管事脸上那层笑没变,但眼睛里冷了。
“沈姑娘,三房能开这个口,是给你面子。你要是不接,三房也有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何管事没接话,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个小瓷瓶,白底青花,塞着木塞。沈微接过来,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阴气渗出来,凉的,沉的,跟她手里的阴牌一个味。
“这是三房从别处弄来的阴司信物。三房在阴司也有人。沈姑娘那个位子,三房想拿,不一定非从你手里拿。何某今天来,是先礼后兵。”
沈微把瓷瓶塞回去,还给他。
“你回去告诉三房。位子在我手里,我娘留给我的。谁来拿,谁就得先过我这关。”
何管事把瓷瓶收回去,脸上的笑终于褪了。
“沈姑娘年纪轻轻,火气不小。三房给你三天。三天后,给个准话。”
他转身走了。年轻的跟在后头,回头看了她一眼,手还按在腰上。沈微站在院门口,等他们走远了,才转身进屋。她把门关上,从怀里摸出“沈微”那张牌,举到灯下。牌上的“阴司第十三”亮着,亮的稳。
她坐下来,把册子翻开。她娘的手记里,有一段关于栖霞宗三房的记载。她之前翻到过,没细看。如今找出来看。那一段写着——栖霞宗三房,早年间跟阴司有过节。三房老祖当年想入阴司,没入成,被阴司拒了。从那以后,三房一直在找阴司的信物,想从别处下手。沈远当年搭上三房,就是拿沈十三的位子做的敲门砖。
她合上册子。三房要位子,不光是冲她来的。三房想在阴司插一脚。她娘的位子是个口子。她守不住,三房就进来了。不光是她的仇,是阴司的事。
当天夜里她进了阴司,把事跟陆判官说了。陆判官听完,把烟袋点上,抽了一口。
“三房在阴司有人。第二殿郑判官,跟三房有来往。上回沈远提封位议案,就是郑判官接的。三房拿郑判官当内应,想从里面把位子抽走。”
“郑判官跟三房什么关系?”
“他儿子在栖霞宗当外门弟子。三房给照应。他替三房办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微把这事记下。她想起那天在第二殿门口,郑判官看她那一眼。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原来底下有东西。
“外祖,我该怎么办?”
“守好你的位子。阴司的席位,三殿合议才能动。郑判官一个人翻不了天。但三房要是从外面下手,你得防。你是第十三席,管沈家阴事。沈家的人死了,魂先到你手里。三房要是害沈家的人,把魂往你这边推,你手上攒多了,忙不过来,位子就坐不稳。坐不稳,三殿就有由头把你换下来。”
沈微把这段话嚼了一遍。三房要从外面动手,逼她出错。她出错,郑判官就有由头提换人。三殿合议,郑判官提,宋判官附议,陆判官一票挡不住。
“外祖,沈家最近有没有出事?”
陆判官看了她一眼,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过来。
“我正要跟你说。三天前,沈家村西头,沈大山死了。病死的。但死之前三天,有人看见栖霞宗的人在村里转。”
沈微把纸接过来看。沈大山,沈家旁支,五十来岁,种地,没病没灾的,忽然死了。她没见过这个人,但名字在册子上。她合上册子,站起来。
“我去审。”
(第二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