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来人
栖霞宗的人来的时候,沈微正在井底合魂。
她把黑气放出去,绕村一圈。黑气飘到村口,碰见三个人。一个脚步重,两个脚步轻。重的那个走在中间,两个轻的跟在两侧。沈微把黑气贴过去,听他们的呼吸。重的那个呼吸沉,一息比普通人长一倍。两个轻的呼吸细,但比重的快。
筑基中期。两个练气巅峰。
她把黑气收回来,靠着井壁坐直了。沈六去村口迎的,一路迎进自己院子。关门,落闩,倒茶。沈微把雀牌贴在地上,听他们说话。
“六爷,三房等不及了。牌呢?”重的那个开口,声音粗。
“正在办。”
“办了半年了。三房说,再给十天。十天内拿不到牌,外门执事的位置,换人。”
沈六没接话。茶杯搁在桌上的声音,轻轻的。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牌在井底那个丫头手里。她能动了。位子被她抽了。”
重的那个静了一瞬。
“她多大了?”
“十三。”
“十三岁,修到第二层?”
“她娘留了东西给她。她从小记性好,藏在井底半年,把口诀摸透了。”
重的那个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
“三房的意思,牌拿不回来,就拿人。人带回去,三房有法子从她身上把位子抽出来。”
沈六没说话。沈微在井底听着,手指攥紧了。
“她不出来。井口压着磨盘,她出不来。”沈六说。
“那就把磨盘挪了。你不动手,我们动手。”
“不行。她娘当年封井的时候下了咒,沈家的人动磨盘,咒反噬。我上回挪了一下,胳膊麻了三天。”
重的那个停住脚。
“你不是沈家的人?”
“我是。所以动不了。你们不是沈家的,你们动。”
屋里静了一阵。沈微把这段话记死在心里。沈家的人动不了磨盘,外姓人能动。但外姓人动了,咒会不会反噬到她身上?她不知道。口诀里没提。
她把“暂寄”那张牌摸出来,贴在井壁上。阴气灌进去,牌上的“暂寄”两个字亮起来。她试着往村口方向探,探到沈六院门口,停住了。门口站着那三个人。重的那个站在中间,手按在腰上。腰里有东西,铁的,凉。
她把阴气收回来。硬碰硬不行。她第二层刚站稳,对面是筑基中期加两个练气巅峰。打不过。
但她有别的。
当天夜里,她把三张鬼牌合在一起,黑气放出去。黑气飘到沈六院里,绕了一圈。重的那个在屋里坐着,没睡。黑气贴在他后颈上,他忽然站起来,拔了腰里的铁器。是一把短刀,刀刃上有符纹。
“谁?”
黑气退开,飘到院外那棵槐树上。重的那个追出来,站在院里,刀对着树。黑气在树冠里绕了一圈,往井边飘。他跟过来了。沈微在井底听着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她让黑气钻进井壁里,从砖缝往下渗。重的那个走到井边,低头看。磨盘盖着,石板严实。他蹲下来,拿刀尖在磨盘上敲了两下。
“底下有人?”
沈微没出声。黑气从砖缝里渗到她掌心,缩回去。她坐在井底,等着。重的那个在井边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早上,沈六出了院子,往井边来。这回他没搬磨盘,站在井边说了句话。
“沈微,栖霞宗来人了。你把牌交出来,他们带你走。不交,他们自己来拿。”
她没应。
“你爹的意思。他让你把牌交出来,念在父女一场,留你一条命。”
她还是没应。沈六站了一会儿,走了。
当天夜里,重的那个又来了。这回他带了工具。沈微听见铁器碰石头的声响,他在撬磨盘。磨盘挪了一寸,石板缝里的月光宽了一线。她站起来,贴着井壁,把三张鬼牌拢在掌心。黑气凝成拳头大,她攥着,等着。
磨盘又挪了一寸。石板滑开一掌宽。重的那个蹲在井口往下看,月光照进来,照见她的脸。他愣了一下。
“还真活着。”
她把黑气放出去。黑气从井口窜出去,贴在他脸上。他往后一仰,刀掉了。黑气钻进他七窍,他倒在地上,手脚抽了两下,不动了。
井口外头静了一息。然后另一个脚步声跑过来,是那个轻的。沈微把黑气收回来,缩回井底。轻的那个跑到井边,看见重的那个躺在地上,喊了一声。屋里灯亮了,脚步声乱起来。
她坐在井底,把黑气拢回掌心。刚才那一下,把合魂里的阴气用了大半。她歇了歇,才缓过来。重的那个修为筑基中期,黑气钻进去,他扛不住。但他没死,只是晕了。阴气入体,得缓一阵。
沈六的声音从井口落下来。
“沈微,你干了什么?”
她开口了,声音虚虚的。
“娘留的咒。动磨盘的,都躺下。”
沈六没接话。静了一阵,脚步声远了。
她靠着井壁坐下来,把“暂寄”那张牌举到月光底下。“暂寄”两个字亮着,底下的名字也亮着。她把牌贴回胸口,闭着眼。栖霞宗的人来了,被她放倒一个。后面还会来更多。她得快点。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