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小跟班
陈禾一岁多会走了,满院子跑。
穗穗坐完月子回了镇上,顾老师白天上课,穗穗也上课,孩子没人带。她娘说放村里,我带着。穗穗就把陈禾留在了村里。她娘白天带,陈春生早晚搭把手。小东西不认生,见谁都伸手要抱。赵德贵来了,她往他怀里钻。刘三来了,她揪他胡子。孙掌柜来了,她盯着人家口袋看,知道那里头有糖。
陈春生去果园,她跟在后面跑。跑得趿拉趿拉的,小布鞋老掉。他蹲下来给她提鞋跟,提完了走两步又掉。他干脆把她抱起来,扛在肩上。小东西骑在他脖子上,揪着他头发当缰绳,嘴里喊着“驾驾驾”。他也不恼,驮着她往坡上走。
到了果园,刘三看见就笑。
“春生,你当年驮穗穗,现在驮陈禾。一辈子驮闺女。”
“驮得动。”
陈禾在坡上撒欢,追蝴蝶,捡落果,蹲在渠边看水。陈春生蹲在旁边剪枝,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小东西跑远了,他就喊一声。她回头看看,又跑回来,在他脚边蹲着,拿根树枝戳土。戳了一会儿,问:“爷爷,这是什么?”
“土。”
“土里有什么?”
“什么都有。种什么长什么。”
陈禾想了想,拿树枝在土里画了个圈。画完了站起来,拍拍手,又跑了。陈春生看着她的小背影,嘴角翘着。
穗穗周末回来,陈禾跑过去扑到她怀里。穗穗蹲下来接住,抱起来亲了一口。小东西搂着她脖子,嘴里念叨着“妈妈妈妈”。穗穗抱着她往家走,陈春生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筐。她娘在院里等着,见娘俩回来,接过陈禾去喂饭。
穗穗坐下来,跟陈春生说联社的事。八个村的账拢完了,比去年多挣了两成。吴老板那边走省外的量加了,林老板的线上渠道也加了量。粮行走省外的路子跑通了,孙掌柜说想再扩间库房。河滩地那边的林子该补的补了,开春再整一片新地。
陈春生听着,偶尔嗯一声。穗穗说完,问他:“爹,你觉得明年往哪走?”
“稳着走。八个村刚拢齐,别急着扩。把八个村做扎实了,再想十个。粮行走省外是好事,但得盯紧款期。吴老板那边量大,款期长,得留够底。林老板的线上量小,但价钱好,可以多分点精品果给她。”
穗穗点头,拿笔记下来。她娘端了菜出来,喊吃饭。陈禾已经吃得满脸都是,她娘拿手帕给她擦。穗穗坐在桌边,看着她爹她娘,看着陈禾,忽然说了句。
“爹,我小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教我?”
“你小时候我跟你说的是稳。你如今自己会算账了,我少说两句。”
穗穗笑了一下,低头吃饭。陈禾吃饱了,从凳子上滑下来,跑到院里追鸡。鸡飞上墙头,她站在墙根底下仰着头喊:“下来!下来!”鸡不理她,她就蹲在地上捡石子。陈春生看着她,想起穗穗小时候,也是这么追鸡。一晃这么多年。
那天晚上穗穗回镇上,陈禾留在村里。陈春生坐在院里泡脚,陈禾趴在他膝盖上,手里攥着个小木头疙瘩玩。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他做摇床剩的边角料,她娘给她磨圆了当玩具。
“爷爷。”
“嗯。”
“我长大了也种地。”
“好。”
“种什么?”
“你种什么都行。只要种。”
陈禾点头,把木头疙瘩攥紧了。她娘出来把她抱进屋,放到炕上。陈春生坐在院里,月亮升起来了,照得白晃晃的。坡上的果园在月光里安安静静,河滩地那边的林子沙沙响。联社的牌子挂在村委门口,红底白字,月光照着。日子往前走,人一代一代,地还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