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嫁女
开春三月,穗穗出嫁。
日子是赵德贵翻黄历定的,说三月十六好,宜嫁娶。顾家那边没意见,陈春生这边也没意见。她娘从过了年就开始张罗,缝被子、做新衣裳、置办嫁妆。穗穗说不用那么多,她娘不听,说这是她这辈子头一桩大事,不能马虎。
嫁妆备了两床新被、一口箱子、一台缝纫机,还有陈春生亲手做的那张小桌子。桌子是年前就做好的,打磨得光溜,上了层清漆。穗穗说带桌子去婆家,她娘说带桌子干什么,那边有。陈春生说带着,那是我做的。穗穗就不说了,把桌子擦了一遍,搁在嫁妆里。
出嫁那天,天晴着,日头暖烘烘的。村里来了不少人,小学操场上摆了十来桌。赵德贵当的证婚人,站在台上念了段话,念到一半自己先笑了,说忘了词。底下人笑成一片。刘三领着人放了两挂鞭,响得鸡飞狗跳。
穗穗穿了件红褂子,头上别了朵红花。她娘给她梳头的时候,梳着梳着掉了眼泪,穗穗也跟着红了眼。陈春生站在屋门口,看着娘俩,没进去。过了一会儿穗穗出来,站在他面前。
“爹。”
“嗯。”
“我走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头上那朵花扶了扶。
“走吧。联社的事别撂下。”
“撂不下。”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顾老师从院门外进来,胸前别着朵红花,看着穗穗笑。穗穗走过去,两个人并肩往院外走。走到门口,穗穗回头看了一眼。她娘站在灶房门口抹眼睛,她爹站在枣树底下,手垂在身侧,看着她。
她冲他们摆了摆手,转身上了车。
席上热闹。赵德贵喝多了,拉着顾老师说了半天话,说穗穗从小就在果园里跑,会走就会摘果,你娶了她是你福气。顾老师笑着应。刘三端着酒过来,跟陈春生碰了一杯。
“春生,穗穗嫁了,你往后干啥?”
“种地。联社的事她管着,我不插手。”
“那你闲得住?”
“闲不住。果园的活我照样去,粮行的事我照样问。就是不拿主意了。”
刘三点头,又碰了一杯。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娘在院里收拾碗筷,陈春生坐在枣树底下,泡了盆热水泡脚。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里白晃晃的。穗穗走了,院里少了一个人,显得空了些。鸡在窝里咕咕叫了两声,猪在圈里哼了哼。
她娘收拾完出来,坐在他旁边。
“想穗穗了?”
“没。”
“你脸上写着呢。”
他没接话,端着茶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果园那边走。她娘问去哪,他说转转。走到坡底,他站在渠边,看着坡上的果园。月光照着,果树一排一排,安安静静。风从河面上过来,带着水汽和草叶的味道。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路过村委门口,看了一眼那块牌子——清溪河联合社,红底白字。月光照着,看得清。那是穗穗的活。她接过去了,干得好。
回到家,她娘已经铺好了炕。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外头月亮照着,院里的枣树影子晃来晃去。日子往前走,闺女嫁了,地还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