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定亲
开春以后,顾老师家托了媒人来。
媒人是镇上小学的老校长,跟顾老师他爹是老相识。老校长拎了两包点心、一壶酒,进了院门,笑呵呵地跟陈春生握手。陈春生把人让进屋,她娘倒了茶,穗穗坐在里屋没出来,但门帘留了条缝。
老校长把来意说了,又把顾家的情况一五一十讲了。顾老师他爹在县里粮站退休,他娘在家种点菜,家里就顾老师一个儿子。人老实,工作稳,没不良嗜好。老校长说完,把点心酒搁在桌上。
“春生,你看这事?”
陈春生端着茶,没急着答。
“穗穗自己怎么看?”
“穗穗那边我问了,她说听家里的。”
他想了想。
“那让她自己说。她要是点头,我们没意见。”
她娘在旁边接话:“她点头了。我问过。”
陈春生看了她娘一眼,她娘不说了。老校长笑了一下,把日子定了下来。先定亲,明年开春办酒。
定亲那天,顾老师来了村里。这回带了正式的聘礼——两匹布、两斤糖、两瓶酒,用红纸包着,摆在桌上。穗穗穿了件新做的红褂子,头发梳得齐整,坐在堂屋里。顾老师进门,先给陈春生和她娘鞠了个躬,又给穗穗递了个小红包。穗穗接了,低头说了声谢。顾老师笑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
陈春生坐在上首,端起茶喝了一口。
“小顾,往后穗穗嫁过去,有一条你记着。”
“叔您说。”
“她管着联社的事,周末假期都得跑。你不能拦她。”
“不拦。我帮她。”
陈春生点了点头,把茶放下。
“那就行。”
定亲酒摆在院里,就请了赵德贵、刘三、孙掌柜几家。赵德贵来了,跟顾老师碰了杯,说往后你也是咱村的人了。刘三喝了两盅,拍着顾老师的肩,说穗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对她不好我找你算账。顾老师笑着应了,没恼。
穗穗坐在旁边,看着一桌子人说说笑笑,没怎么说话。她娘在旁边给她夹菜,脸上一直挂着笑。陈春生坐在上首,慢慢喝着酒,话不多。
散了席,天已经黑了。穗穗送顾老师到村口。两个人站在老槐树底下,月亮升起来了,照得路白晃晃的。顾老师从兜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枚银戒指。
“我奶奶留下的。不贵重,但有个意思。”
穗穗接过来看了看,圈口不大,正好。她戴在手上,举起来在月光下照了照。
“好看。”
“那明年开春,我来娶你。”
“嗯。”
顾老师上了车,穗穗站在槐树底下看着车走远。车拐过弯,不见了。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转身往回走。到家的时候,她娘在院里收拾碗筷,她爹坐在院里刨木板。见她回来,他抬头看了一眼。
“走了?”
“走了。”
“戒指戴着合适?”
“合适。”
他点了点头,继续推刨子。穗穗坐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爹,你舍得我走?”
他手上停了一下。
“嫁人又不是不回来了。联社的事你照样管,周末照样回。家就在这儿,地就在这儿。你走多远,根都在这儿。”
穗穗没接话,靠在他肩上。她娘端着碗筷从旁边过,看了爷俩一眼,没说话,嘴角翘着。外头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里白晃晃的。坡上的果园在月光里安安静静,河滩地那边的林子沙沙响。联社的牌子挂在村委门口,红底白字,月光照着。日子往前走,穗穗的路定了,地还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