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上门
那天穗穗起得早,把院里扫了一遍,又把桌子擦了。她娘在灶上忙了一上午,炖了鸡,烧了鱼,炒了四个素菜,还烙了一摞饼。陈春生在院里刨完最后一块木板,把案子收拾了,换了件干净褂子。
日头偏晌的时候,院门外有人喊了一声。穗穗出去一看,顾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包,一个装着点心,一个装着水果。穿了件新洗的衬衫,头发梳得齐整,眼镜擦得锃亮。见穗穗出来,笑了笑。
“来了。”
“进来吧。”
顾老师跟着穗穗进了院。她娘从灶房探出头看了一眼,脸上笑开了花,招呼着坐。陈春生站在枣树底下,打量了他一眼。不高,清瘦,看着斯文。顾老师喊了声“叔”,把东西搁在桌上。陈春生点了下头,让他坐。
坐下来吃饭,她娘夹菜夹得勤,碗里堆得冒尖。顾老师推了两回推不过,低头吃。穗穗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嘴角翘着。陈春生吃着饭,偶尔问一句——教几年了,哪里人,家里几口。顾老师答得老实,一句不藏。
吃完饭,穗穗带顾老师去果园转了一圈。果子正红,满坡都是。顾老师没见过这么多果树,站在坡顶看了半天。
“都是你们村的?”
“联社的。六个村,这是其中一片。”
“你在联社管销售?”
“嗯。周末和假期跑。教书是本职。”
顾老师点头,没再多问。两个人沿着渠边走,穗穗指给他看——哪片是早熟的,哪片是晚熟的,哪棵是安叔当年种下的。顾老师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安叔坟前,穗穗站住了。坟头的草长了两茬,旱烟袋还在。她蹲下来,把坟前落的枯叶拨了拨。
“安爷爷,我带人来看看。是个老师,教数学的。人老实,不烦人。”
顾老师站在旁边,没说话。等她站起来,他才开口。
“你刚才跟谁说话?”
“安爷爷。走了三年了。从前帮我爹管果园,后来帮我。联社的事,他出了不少力。”
顾老师看着那座坟,没再多问。两个人往回走,下了坡,进了村。路过村委门口,穗穗指了指那块牌子——清溪河联合社,红底白字。
“往后我想把这个做得更大。六个村,明年可能扩到八个。路子多了,得有人盯着。”
顾老师看了她一眼。
“你打算一直干下去?”
“一直干。我爹管了这些年,交给我了。我不能丢了。”
他没接话,但点了点头。到家的时候,她娘已经把碗筷收了。陈春生坐在院里刨木板,见两个人回来,抬头看了一眼。顾老师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叔,您做木工?”
“瞎做。闲着没事。”
“我爷爷也做木工。小时候我跟着学过一点。”
陈春生把刨子递过去。顾老师接过来,推了两下,手不生。陈春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傍晚顾老师要走,穗穗送到村口。两个人站在老槐树底下等车,日头偏西了,照得路白晃晃的。顾老师忽然说了句。
“你爹话不多。”
“嗯。但他心里有数。”
“看出来了。你娘热情。”
“她急。怕我嫁不出去。”
顾老师笑了一下。
“那你急不急?”
穗穗偏过头看他。
“你急不急?”
他没接话,车来了。穗穗看着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车开了,他从窗户探出头来摆了摆手。穗穗也摆了摆手,站在槐树底下,看着车拐过弯,不见了。
晚上回家,她娘凑过来问。
“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
“人老实,不烦人。你看着办。”
她娘笑了一下,没再追问。陈春生坐在院里刨木板,刨了两下,停下来。
“这人行。”
穗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娘在旁边追问:“你怎么知道行?”陈春生继续推刨子。
“他推刨子不着急。稳。”
穗穗笑了一下,回了屋。外头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里白晃晃的。坡上的果园在月光里安安静静,河滩地那边的林子沙沙响。联社的牌子挂在村委门口,红底白字,月光照着。日子往前走,穗穗的路,越走越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