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书展
周末穗穗去了县里。顾老师在车站等着，穿了件干净的灰夹克，手里拎着个布包。穗穗穿了件浅蓝色的褂子，头发扎了个马尾。两个人碰了面，顾老师笑了笑，说走吧，书展在文化馆。
文化馆不大，摆了十来张桌子，都是县里和市里来的书商。人不多，三三两两翻着书。穗穗在一家旧书摊前蹲了半天，翻出本旧版散文集，跟老板讲了讲价，花了几块钱买下来。顾老师站在旁边看，没催她。
逛完了，两个人在文化馆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顾老师从布包里掏出两个饼，递了一个给穗穗。
“早上烙的。你尝尝。”
穗穗接过来咬了一口，是葱油的，咸淡正好。
“你还会烙饼？”
“一个人住，不会就得饿着。”
穗穗笑了一下，没接话。两个人坐着吃饼，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顾老师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开口。
“陈穗，我听说你在联社管销售？”
“嗯。周末和假期跑，平时教书。”
“忙得过来？”
“忙得过来。我爹管了这些年，我接过来，不能给他丢人。”
顾老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回走。到了车站，穗穗上车前，顾老师说了句。
“下周末你还回村？”
“回。联社有事。”
“那下下个周末呢？”
穗穗想了想。
“应该也回。”
顾老师没再问，冲她摆了摆手。车开了，穗穗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着顾老师在站台上站着，越来越小，最后拐过街角不见了。她把那本旧散文集翻开，夹在里面的纸条还在。她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庄稼地。
回村已经傍晚了。她娘在院里收干菜，见她回来，抬头问了句：“书展怎么样？”
“还行。买了本书。”
她娘接过来翻了翻，没看出什么名堂，搁在桌上。陈春生在院里刨木板，头也没抬。穗穗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
“爹，我下下个周末可能不回来。”
他手上刨子停了一下。
“去哪？”
“县里。跟同事逛书展。”
“上次那个同事？”
“嗯。”
他没接话，继续推刨子。穗穗坐了一会儿，进屋去了。她娘跟进来，压着声问她。
“那个同事，男的？”
“娘。”
“我问你呢。”
穗穗把书搁在炕上，转过身看着她娘。
“是个老师，教数学的。人老实，不烦人。”
她娘脸上那层急色褪了些，点了点头。
“那下下个周末你把他带回来吃顿饭。”
“娘，还早呢。”
“早什么早。带回来看看，又不吃了你。”
穗穗没应，也没拒。晚上她坐在灯下翻那本散文集，翻到夹纸条那页，纸条还在。她想了想，拿笔在纸条背面写了几个字，夹回去。
第二周去学校，她把书还给顾老师。顾老师接过去，翻了翻，看见纸条背面的字。上面写着——下下个周末，来村里吃饭。
他把书合上，看了穗穗一眼。穗穗低着头整理作业本，没抬头。他笑了一下，把书收进抽屉。
“好。我去。”
穗穗嗯了一声，抱着作业本出了办公室。外头日头正高，操场上学生跑着闹着。她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翘了一下，又压回去。
那天晚上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她娘接的，穗穗说下下个周末带人回来。她娘在电话那头连声说好，问吃什么，问几点到。穗穗说随便，别太隆重。挂了电话，她爹在旁边问谁打来的。她娘说穗穗，下下个周末带人回来。她爹嗯了一声，继续刨木板。刨了两下，停下来，把案子上的木屑扫了扫。
外头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里白晃晃的。坡上的果园在月光里安安静静，河滩地那边的林子沙沙响。联社的牌子挂在村委门口，红底白字，月光照着。日子往前走，穗穗的路，慢慢有了方向。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