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接班
穗穗跟着跑了一年销售,把几条路都摸熟了。吴老板那边走省外的量最大,周明远公司走县里的量最稳,果行走市里的量不大但价钱好。三条路的底价、款期、运输方式,她心里有一本账,不用翻本子也能报出来。
第二年开春,陈春生跟赵德贵提了一嘴,说想把销售完全交给穗穗。赵德贵把理事会的人叫来,穗穗当众做了个汇报。她把一年的账摊开,几条渠道的报价、数量、回款,一条一条说清楚。说完之后,理事会投了票,全票通过。
陈春生从那以后就不怎么管销售了。联社开会他去,但不发言,坐在旁边听着。穗穗说完了,他有时候补一句,有时候不补。赵德贵笑话他,说你这是放权了。他说,放了她才能长起来。
放权之后,他清闲了不少。果园的活有刘三,粮行有孙掌柜,联社有赵德贵和穗穗。他每天去果园转一圈,看看树,看看渠,跟刘三聊两句。回来的路上拐到安叔坟前站一会儿,把地里的事说两句。有时候什么也不说,站一会儿就走。
她娘说他闲不住,让他找点事干。他去镇上买了把刨子,在院里支了张案子,开始学木工。头一个月刨坏了好几块板子,第二个月做出来个歪歪扭扭的小板凳。穗穗周末回来,把板凳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丑。他说丑是丑,但结实。穗穗坐上去试了试,确实结实。她娘说,那你再做一个,给穗穗屋里搁东西。他应了,继续刨。
穗穗那边,接手销售之后,做了两件事。第一件,她把三条渠道的量重新分了分。吴老板走省外,量大,但款期长;周明远走县里,量稳,款期短;果行走市里,量小,但价钱高。她把三条渠道的款期错开,让联社的现金流不断。第二件,她把几个村的运输统一谈了一家,比从前各走各的省了不少。
赵德贵看了她做的账,跟陈春生说:“穗穗比你狠。你当年不敢动周明远的量,她敢调。”陈春生说:“她比我强。我当年是稳,她是稳里带进。”赵德贵点头,没再多说。
那年秋天,果子摘完,穗穗在联社开了个会。几个村的代表都来了,坐在小学的操场上。穗穗把一年的销售情况说了一遍,又把明年的计划摊开。底下人听着,没人有意见。散了会,孙代表凑过来跟陈春生说:“你闺女行。说话不绕弯,账算得清,跟谁谈都不怵。”陈春生笑了一下,没接话。
那天晚上回家,穗穗在灯下写东西。她娘在灶上做饭,炖了锅豆腐,炒了盘鸡蛋。他坐在院里,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里白晃晃的。穗穗写完东西跑出来,坐在他旁边。
“爹,我今天调了周叔叔的量。他那边原来收大头,我给他减了一成。他没说什么,签了。”
“为什么减?”
“他走县里,价钱低,量太大不划算。吴老板走省外,价钱高,量还能加。我把周叔叔那边减的一成加到吴老板那边,联社多挣了一笔。”
他想了想。
“周明远没为难你?”
“没有。他就问了一句,说你爹知道吗。我说知道。他就签了。”
他点头,没再问。穗穗靠在椅背上,仰头看月亮。父女俩坐在院里,谁也没说话。外头风从坡上过来,带着果子的甜香。坡上的果园在月光里安安静静,河滩地那边的林子沙沙响。联社的牌子挂在村委门口,红底白字,月光照着。日子往前走,人接了班,地还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