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省里来人
省里来人的那天,是个大晴天。三辆车开进村,停在村委门口。头一辆下来个五十来岁的女干部,短发,戴副眼镜,穿着件深色外套,看着干练。后面跟着几个人,有拿本子的,有拿相机的,还有两个扛着摄像机的,说是省电视台的。
赵德贵迎上去,把人让进村委。陈春生站在门口等着,跟女干部握了手。女干部姓方,省农业厅的,说话干脆,不绕弯。
“材料我们看了。写得实在。今天来,就是想亲眼看看。果园、粮行、河滩地,都转转。”
赵德贵带着人先去了果园。车停在坡底,一行人走上去。方干部站在坡顶,看着满坡的果树,看了好一会儿。果树正开着花,白的粉的,一片一片。风从河面上过来,花瓣飘下来,落在她肩上。她没拍,站了一会儿才往前走。
刘三在地里等着,拿了把剪子,现场剪了两枝给方干部看。方干部接过剪子,自己剪了一枝,看了看断口。
“管理得细。这树养了几年了?”
“六年。头三年周老板包的,后三年村里自己管的。联社成立后,标准统一了,六个村的果子都按这个标准来。”
方干部点头,拿本子记了。又问了几个问题——亩产多少、人工多少、渠道几条、价钱怎么定。陈春生一条一条答,不慌不忙。摄像机的镜头对着他,他也没多看,就跟平常说话一样。
从果园下来,去了粮行。孙掌柜在铺面里忙着,见一群人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方干部在铺面里转了一圈,又去后头库房看了看。粮袋码得整齐,标着品种和日期,井井有条。方干部问孙掌柜,粮行走的都是什么渠道,一年走多少量,跟联社怎么分账。孙掌柜答得利索,方干部听完,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最后一站是河滩地。那片林子长密了,树底下草养起来了,原先的乱石滩看不见了。方干部站在林子边上,看着那片绿。
“这块地养了多少年?”
“炭挖完之后种的树,三年了。”陈春生指了指林子那头的坟地,“安叔的坟在那头。他走之前说,这块地养回来,得让后人看见。”
方干部看了一眼坟地,没多问。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到村口,她停下来,跟赵德贵和陈春生说了句话。
“材料我看过了,现场我也看了。清溪河联社的做法,踏实。不贪大,不冒进,一步一步来。省里要推的典型,就是这个样子。”
赵德贵松了口气。陈春生没说话,点了点头。方干部上了车,三辆车沿着清溪路开走了。穗穗放学回来的时候,车已经走了。她没看见省里的人长什么样,有点失望。
“娘,省里的人走了?”
“走了。你写作业去。”
穗穗撇嘴,背着包进了屋。陈春生坐在院里,把方干部留下的名片搁在桌上。名片上印着省农业厅的牌子,名字和电话。他把名片收进抽屉,出来继续编筐。
那天晚上赵德贵来了,拎了瓶酒。两个人坐在院里喝。赵德贵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春生,你说这省里的典型,对咱有啥好处?”
“有。省里认了,县里镇上就更不会卡咱了。往后联社想扩,想走省外的渠道,都方便。”
“那咱扩不扩?”
他想了想。
“扩可以。但步子不能大。一个村一个村来,稳着扩。省里看的是扎实,不是大。”
赵德贵点头,又喝了一口。
“安叔要是还在,看见今天这一幕,得乐。”
陈春生没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里白晃晃的。坡上的果园在月光里安安静静,河滩地那边的林子沙沙响。联社的牌子挂在村委门口,红底白字,月光照着,看得清。日子往前走,地还在,人还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