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三年后
三年过去，穗穗上了初中。
镇上的中学离村里十几里地，她住校，周末回来。每个周五傍晚，陈春生骑辆旧自行车去接，穗穗坐在后座上，抱着他的腰，一路说学校的事。说老师严，说同学闹，说数学难，说英语听不懂。他听着，偶尔嗯一声。到家她娘已经做好了饭，炖了菜，烙了饼，穗穗一口气能吃两张。
穗穗不在家的日子，院里安静了不少。她娘有时候坐在门槛上发呆，说想闺女。他就说周末就回来了，急什么。她娘瞪他一眼，说你不懂。他不接话，低头编筐。院子里的鸡少了，只剩几只老母鸡，下蛋不多，够吃就行。猪也不养了，太费劲。
果园那边，联社管得稳。刘三带着几个村的人干了几年，标准都统一了，品质稳了。吴老板走省外的量一年比一年多，周明远走县里的量稳着，果行走市里的量不大但也没断。三条路并行，谁也没挤着谁。粮行那边，孙掌柜把铺面扩了两回，添了货架和伙计，成了镇上最大的粮行。河滩地那边的林子长密了，树底下的草养起来了，土固住了。赵德贵说这块地算是彻底养回来了。
周明远那边，孩子满了两岁。他带着媳妇孩子来过村里一回，在果园转了转。他媳妇姓沈，斯斯文文的，抱着孩子在渠边坐着。穗穗那时候还没去镇上，凑过去看了半天，回来说周叔叔的孩子长得像周叔叔。她娘说像谁都不关你的事，写作业去。
那天陈春生从联社回来，赵德贵在院里等着。手里拿着封信，拆开的。
“县里来的。说联社搞得不错，想推我们当省里的示范社。让写份材料报上去。”
陈春生接过来看。信上写得明白——省里要树一批典型，县里推荐了清溪河联合社。让准备材料，省里来人考察。
“这是好事。”
“是好事。但来考察的时候，咱得把账目、渠道、管理，一样样摆清楚。省里不比县里，看得细。”
“那就摆。联社的账月月对签，渠道三条腿，管理有章程。不怕看。”
赵德贵点头，把信收起来。
“安叔要是还在，看见这个得高兴。”
陈春生没接话。安叔走了三年了，坟头的草长了两茬。他有时候去果园路过，会站一会儿。安叔的旱烟袋还在坟头搁着，风吹日晒，颜色深了，但没烂。
第二天他去联社，把几个村的代表叫来开了个会。材料的事分了工——赵德贵管总务和账目，陈春生管销售和渠道，刘三管果园和标准，钱会计管财务明细。各写各的，最后汇总。代表们没意见，各自领了活。
穗穗周末回来，听说联社要报省里，趴在桌上问。
“爹，省里比县里大吗？”
“大。”
“那省里来人，能看见咱家的果园吗？”
“能。人家就是来看果园的。”
穗穗想了想。
“那我能不能回来？我想看看省里的人长什么样。”
她娘在旁边拍了她一下。
“你好好上学。省里的人也是人，两只眼睛一张嘴。”
穗穗撇嘴，低头写作业。陈春生坐在院里编筐，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里白晃晃的。坡上的果园在月光里黑黢黢的，河滩地那边的林子沙沙响。联社的牌子挂在村委门口，红底白字，月光照着，看得清。日子往前走，地还在，人还在。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