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喜事
周明远结婚那天,村里去了不少人。
赵德贵去的,刘三去的,陈春生也去了。穗穗跟着她爹去的,穿了她娘新做的小褂子,头发扎了两个小辫子,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婚礼在县里办的,不大,摆了十来桌,都是周明远公司的人和他县里的朋友。村里去的坐了一桌,赵德贵坐了主位。
周明远的新娘子姓沈,三十来岁,在县里教书,看着斯文。穗穗凑过去看了半天,回来跟她爹说:“周叔叔的新娘子长得好看。”她爹嗯了一声,没多说。
周明远来敬酒的时候,穿的是身新西装,没穿白衬衫。领带打得有点歪,他自己扯了两下,没扯正,就那么歪着。他端着酒杯到村里这桌,跟赵德贵碰了杯,跟刘三碰了杯,最后走到陈春生面前。
“老陈,干了。”
陈春生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喝了。
“周老板,往后日子顺当。”
周明远笑了一下。那笑跟从前不一样,从前是客气的、掂量的、有时候带点算计的。这回就是笑,简单。
“老陈,我要是早几年听你的,少折腾那些事,可能孩子都上小学了。”
“现在也不晚。”
周明远点头,端着酒杯去了下一桌。穗穗凑过来,拽了拽她爹的袖子。
“爹,周叔叔说早几年听你的,听什么?”
“大人的事。你吃你的。”
穗穗哦了一声,低头吃菜。她娘在家没来,说要喂猪,其实是不想凑这个热闹。陈春生知道,也没劝。
婚礼散了,回来的路上,穗穗在车上睡着了。他抱着她,坐在赵德贵旁边。赵德贵喝了酒,脸有点红,话也多。
“周明远这人,从前恨得牙痒痒,现在看着,也就那么回事。人活一辈子,谁没个走歪的时候。”
“他走回来了。”
“嗯。走回来了就好。往后县里镇上,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强。”
陈春生没接话,看着窗外。路是刚修的那条清溪路,两边的树还没长起来,路灯杆一根一根往后退。怀里穗穗睡得沉,小脑袋靠在他肩上。
到家的时候,她正在院里收干菜。见他抱着穗穗进来,把簸箕放下,伸手接过去。
“睡了?”
“睡了。在车上就睡着了。”
她把穗穗抱进屋放到炕上,出来给他倒了盆热水泡脚。他坐下来,脚伸进盆里,热气从脚底往上走。
“婚礼热闹不热闹?”
“热闹。周明远穿西装,领带歪的。”
她笑了一下。
“新娘子呢?”
“县里教书的,看着斯文。穗穗说好看。”
她把干菜收进筐里,坐下来。
“周明远成家了,往后心思就定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折腾。”
“嗯。有家了,跟一个人不一样。”
她点头,没再问。外头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里白晃晃的。坡上的果园在月光里安安静静,河滩地那边的林子沙沙响。联社的牌子挂在村委门口,红底白字,月光照着,看得清。
第二天穗穗起来,问她娘:“娘,你昨天怎么不去吃席?”
“家里有活。”
“活我可以帮你干。周叔叔的新娘子可好看了。”
“你好好上学,等你长大了,自己找个好看的。”
穗穗想了想,摇头。
“我不找。我种地。”
她娘笑了一下,没接话。陈春生在院里编筐,听见娘俩说话,嘴角动了动。筐编完了,他站起来,拿了把锹往果园走。穗穗追出来喊他:“爹,等等我!”
他站住,等她跑过来。小东西穿着她娘做的布鞋,跑得趿拉趿拉的。他蹲下来给她提了提鞋跟,牵着她往坡上走。日头升起来了,照得果园里的露水闪闪发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