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开春
开春的时候,联社开了第一次全体大会。六个村的代表都来了,清溪河村委坐不下,挪到了小学的操场上。课桌拼起来当主席台,板凳不够,有人站着,有人蹲着。穗穗跟着她娘站在人群后头,踮着脚往前看。
赵德贵先讲话。说了一年来联社的账目,果子卖了多少,粮走了多少,各家分了多少。底下人听着,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说完账,赵德贵把今年的计划念了一遍——果园扩到六个村全覆蓋,品种统一改良,粮行走市里渠道,河滩地林子管护。念完了,底下没人反对。
轮到陈春生说销售。他站起来,把今年的三条路摆出来——吴老板走省外,周明远走县里,果行走市里。三条路并行,不定量,随行就市。底下有人问,三条路会不会打架?他答,不打架。谁出价高谁收,联社统一分配。不偏不倚。
散了会,赵德贵把几个村的代表留下来,开了个短会。定了两件事——第一,联社雇个人专门管销售对接,不用陈春生一个人跑。第二,各村的果园管理统一标准,刘三带人定期巡查,不合格的限期整改。代表们都点了头。
那天晚上回家,穗穗在灯下写作业。她娘在灶上做饭,炖了锅豆腐,炒了盘鸡蛋。他坐在院里,把联社的章程翻出来看。改了几条,添了几笔。穗穗写完作业跑出来,趴在他膝盖上。
“爹,你今天开会说什么了?”
“说果子怎么卖,地怎么管。”
“那咱家的果子今年卖哪?”
“看谁出价高。”
“那要是吴老板出价高呢?”
“就卖吴老板。”
“那要是周叔叔出价高呢?”
“就卖周叔叔。”
穗穗想了想。
“那他们要是出一样高呢?”
他笑了一下。
“那就一人一半。”
穗穗点头,觉得这个答案很公平。她跑回屋拿了个本子出来,学着写章程。字歪歪扭扭的,但认真。她娘端了菜出来,看见她写的东西,问她写的什么。穗穗说:“联社章程,我帮爹写的。”她娘看了一眼,笑了,没说话。
开春之后,果园的活忙起来。刘三带着几个村的人剪枝、施肥、清渠。新入社的两个村果园管得粗,刘三蹲在那边盯了半个月,手把手教。那个村的代表姓孙,五十来岁,一开始不太服气,觉得刘三管得太宽。刘三没跟他争,蹲在地里一棵一棵剪给他看。半个月后,孙代表服了,主动请刘三多留几天。
粮行那边,孙掌柜把市里的渠道跑通了,几个市里的粮商直接来镇上拉货。孙掌柜忙不过来,把铺面又扩了一间,添了三个伙计。周明远的公司照合同收果子,款期没变,量比从前大了些。吴老板那边,头一批果子在广市走了几个市场,反馈不错,说品质稳,明年加量。
那天陈春生从联社回来,穗穗在院里写作业。她娘在灶上烙饼,油烟味飘出来。他坐下来,把鞋脱了。穗穗抬起头来。
“爹,咱家的地有多少?”
“果园八十亩,林子三十亩,粮田各家的,不算联社的。”
“八十加三十,一百一十亩?”
“差不多。”
“那比周叔叔的仓库大吗?”
“大。他的仓库是房子,咱的地是长东西的。”
穗穗点头,低头写作业。他坐在院里,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里白晃晃的。坡上的果园在月光里黑黢黢的,河滩地那边的林子沙沙响。联社的牌子挂在村委门口,红底白字,月光照着,看得清。日子往前走,地还是那些地,人还是那些人。一步一个脚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