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把那片落叶从叶蓁蓁肩头吹落时,她正跟着人流走向宿舍区。林浅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声音混在傍晚的喧闹里,模糊不清。裴砚之走在三人最后,脚步沉稳,目光扫过前方教学楼门口那群学生——他们围在一起看手机,有人抬头望过来,眼神复杂,随即低头快速转发。
第二天清晨,叶蓁蓁走进教学楼,走廊里的谈笑声在她经过时忽然低了下去。几个女生站在饮水机旁,原本正笑着讨论昨晚的社团展演,见她走近,立刻噤声,只用眼角余光瞥她。她没停步,径直走向教室,但手指在口袋里轻轻碰了碰玉佩,发现它安静如常,没有发热,也没有提示音。
课间休息时,她打开手机,社交平台弹出几条提醒。匿名论坛上有帖子被顶上热门:“古文化社迎新展真是好戏,主角光环拉满,一幅画就让她成了焦点?别是靠脸进来的吧。”“听说她连《兰亭序》都揭不好,还是裴学长手把手教的,这水平也配代表我们系?”“花瓶一个,仗着有钱有背景,还搭上顶流学长,真以为自己是谁。”
她一条条点开,截图保存,动作平静。评论区有人反驳:“你们是不是眼瞎?人家修复那张纸的时候你也在场?谁第一次就能做好?”但很快被刷下去。她合上手机,放进书包最里层,像收起一张未拆封的信。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同班同学三五成群走在一起,看到她靠近,便自然地岔开话题。小组讨论前,组长发消息说临时换了地点,却没有告诉她新位置。她站在原定的自习室门口,看着空荡的桌椅,转身离开,没有追问。
这些事没有惊动任何人,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不是谁明着针对她,而是那种无形的疏远,像一层薄雾罩住了她的名字。她不愤怒,也不委屈,只是更清楚了一件事:有些人不愿看见她站在这里。
裴砚之是在上课前十分钟出现的。他从音乐学院方向走来,步伐比平时快,秦风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声说了句什么,递过平板。他扫了一眼屏幕,眼神冷了下来。
走廊尽头聚集着几个学生,正围着手机传阅那篇帖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种人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了裴学长愿意捧。”
话音未落,人群自动分开。裴砚之站在那里,没穿校服外套,只一身深色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他没提高音量,只说了一句:“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
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如果对叶蓁蓁有意见,请先问问自己有没有她一半的努力和天赋。”
没人接话。有人低头退出聊天群,有人迅速锁屏,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叶蓁蓁所在的教室。她在门口站着,刚从书包里取出笔记本,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走到她面前,神情缓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别理那些声音。”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是谁。”
她说不出话。这句话本该让她警觉,可此刻听来,却像一块压住浮尘的石头。她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表演的痕迹,也没有前世宿命的影子,只有一种真实的、近乎心疼的情绪。
他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事,便转身离开,走向自己的课程教室。临走前,他对秦风点了下头,后者悄然退到楼梯口,视线始终留意着叶蓁蓁的方向。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叶蓁蓁独自走出教学楼。天色将暗未暗,校园主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她沿着上午走过的路往回走,脚步比往常慢了些。一路上,有人对她点头,有人避让,也有人远远地看着,不再窃语。
她想起裴砚之说话时的样子。他不是为了澄清而澄清,也不是为了平息舆论才站出来。他是真的在意那些话会伤到她。他可以装作不知道,可以冷处理,但他选择了直接面对,在众目睽睽之下替她挡住那些看不见的刀锋。
晚风吹过树梢,发出细碎的响。她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玉佩,指尖触到温润的表面,温度正常,系统没有提示,铜镜没有浮现,前世画面也没有闪现。这一次,没有任何外力介入,所有的判断,都来自她自己的眼睛和心。
她停下脚步,望着前方渐渐昏暗的小路。宿舍区就在不远处,灯光温暖。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回答昨天那个问题,也像是对自己说:
“也许……不是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