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念安开始吃自己带的狗粮了,食欲稳定,精神也比之前好一些。林夏每天早上七点半、晚上六点半都会准时出现,手里拿着装有“黑鹰”牌狗粮的蓝色袋子,在水泥地上用刻有“铮”字的不锈钢碗盛好。低头闻了闻之后就吃了起来。吃得很慢,但是不再转过身去回到棚子里去了。
但是每次只吃一半。剩下的一半就一直放在碗里,等到林夏来收拾的时候才拿走。
早上她蹲在棚口收拾空碗的时候,手指碰到碗底还留有狗粮颗粒的地方。抬眼一看,念安已经回到垫子上躺下,耳朵向外,眼睛半睁,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它是不是不太舒服?”她问饲养员。那个人正提着水桶从隔壁走过,听到这句话后就停下了脚步。
“没有。”他说,“胃口挺好。”
“那怎么只吃半碗?”
饲养员朝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棚里的念安,声音低了一些:“陆队以前每顿只喂半碗。说吃太饱跑不动。”
林夏没有回答。她把碗放到布袋里,拉上拉链,但是并没有停下来。
回到家里之后她在厨房站了一会。灶台很干净,锅也是冷的。打开橱柜取出狗粮袋、小秤等物品。拿平时的一半量倒到另一个空碗中。用湿布将四周擦拭干净后放在窗台上晾晒。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八分的时候,她就进了院子。念安已经在门口等在那里了,听到有人走过来的时候耳朵也跟着动了一下。照常发放饭菜之后,她就退到一旁的折叠椅上坐了下来。
念安低下头来闻了闻。这次吃的量比平时少了一些,但是味道还是一样的。张开嘴巴吃东西。尾巴轻轻的贴在地上,不时地摇晃着。吃到最后一粒的时候,它抬起头来,鼻子抽动了两下,好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吃到漏掉的。
等它吃完之后,林夏才去换水。提起水桶的时候会有些晃动的声音。她把地角处的草屑扫干净,将毛刷放回架子上。做完之后她说:“明天见。”
走出院子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围墙的拐角处。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比往常慢了一点。
从那以后她就开始注意观察念安的生活习惯。
它一般在晚上十点钟左右睡觉,在早上五点半钟的时候起床。无论外面是否安静,它都会站起来抖一抖自己的毛发,并且走到犬舍门口处,在栏杆旁边蹲下。面向基地大门口的方向不动、不叫也不回头去看棚子里的情况。就这样一直坐着,好像是在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等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训导员的脚步声和哨子声,它就慢慢地走到垫子上躺下,闭上眼睛休息。
林夏问饲养员:每天都是这个时候醒吗
好的。饲养员在给其他的狗狗喂食,头都没有抬起来,“陆队以前每天五点半都会带它出去晨练。”雷打不动
“多久了?”
两年时间。从它来到基地的第一天起。
林夏站在原地没动。她想起陆铮吃饭的样子——碗不大,菜不多,肉切得整齐,吃到最后总留一点空底。她说过他太省,他只笑笑:“吃饱就行,留点肚子干活。”那时候他在训练场刚结束一轮搜爆演练,汗湿了后背,坐在台阶上啃馒头。她递水过去,他接了,喝一口,又递回来,说:“你喝完。”
看着自己的双手。指甲剪得很短,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第二天凌晨四点四十五分的时候,她就出门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路灯仍然亮着,在水泥路上照出灰白色的光。风有点冷,她穿了一件厚外套,并且拉上了拉链。一般情况下公交车要等20分钟左右,但是她提前出门,步行到基地。
五点的时候,她在旧棚子外面。周围十分安静,只有远处几只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念安已经蹲在栏杆旁边了,一有动静就竖起耳朵听,然后看着她。
她没有开口,也没有靠近。隔着铁栏杆看着它,它也看着她。人与狗一起在黎明之前的光线中互相看着对方。
过了一会,她转身走到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椅子是昨天带过来的,还没怎么用过,塑料表面还比较硬。她把手插进衣兜,盯着地面。
念安一直在看着她。它的尾巴是下垂的,但是耳朵却总是向着她的方向转动。有时候它的鼻子会微微抽动,好像在闻味道一样。
五点半整的时候,它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之后停在了栏杆的最前面。低头,好像要出发的样子。
林夏站了起来。从包里取出牵引绳,并不是新的,而是器材库中的一根旧绳子,颜色发灰,扣环也有点生锈。她没有马上开门,而是先把绳子绕在手上,之后才打开栅栏门。
“走不走?”她说。
念安没有动。它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向大门方向。
将绳子穿到项圈上,然后把项圈系好。动作很轻柔,生怕惊动了它。绳子向下垂着,风把绳子末端吹得微微晃动。
她牵着它往外走。步伐不快,顺着围墙内侧的小道。地面是压实的泥路,边上长着矮草,露水沾在裤脚上。走了大约十分钟,她停下,让它自己嗅一嗅路边的树根。它低头闻了闻,抬起腿撒了泡尿,然后继续往前。
三圈下来的时候天就已经亮了。远处的办公楼也开始活动起来,有人推门出来倒垃圾。她带它回到棚子里,解开绳子,挂在钩子上。又添了水,检查食盆是否干净。
“明天见。”她说完,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的时候,她听到后面有爪子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两下之后就又没有了。
她不回头。
当天傍晚的时候,老张就站在了办公楼大门口。他是基地的负责人,五十多岁,常年穿着一件旧夹克,袖子都磨得发白了。平时很少来犬舍这边,今天却拿着茶杯走了出来。
看见林夏蹲在棚子外面洗碗,水流哗哗地响。念安坐在一旁,毛刚擦过的地方还有些湿润。
“你是……”他说道。
林夏抬起头来。
林夏
老张看着她又看了看念安。念安本来低着头,突然抬起头来,耳朵向前伸,尾巴微微晃动了一下,并没有摇尾巴,只是轻轻地抬离地面又放下了。
老张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下来。
“你是林夏。”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同了。
站起来把空碗收进布袋里,拉上拉链。
“我来带它晨练。”
老张没有立刻回答。看着她,又看了看念安。那只狗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但是它的头一直向着林夏的方向。
过了一两秒之后他点了点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