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竹舍诡谈
家里人听着这些爆料,没有一句是能见人的,只好大门一关,谢绝了别人的探视,请了个老保姆照顾他的一日三餐,其他一概不管,任其自生自灭,这是后话。
我们当晚没走,一来冷羽身体还有点弱,不宜坐车颠簸。二来此行是为了那座传说中的万幅楼,还有言家老爷子的那些画,该见的都没见到,也愿意多留一天。
事因言家而起,他们也真心相留,想做点什么聊作补偿。
别墅的三楼是客房,透过窗户能窥见院子的全貌。前院除了大门就是两个停车位,后院才是风景所在,不仅有假山流水,还点缀着各种花草绿植,沿墙冒出的几丛竹子绵延到远处渐成规模,最是清幽静谧。
一条小路穿林而过,是“曲径通幽”的具象表达,提醒人们红绿丛中定有神仙居处。
林木深处冒出几角飞檐,颜色和周边的竹林浑然一体,这应该就是言紫菲说的后院爷爷的居所了。
前后两栋建筑之间,距离其实不远,今天吃饭爷爷却没到场。紫芳晚间到楼上找我们闲聊,说了很多家族秘辛。
之前一直说的万幅楼,并不在这个别墅区内,是城中的老宅。家族里的人几十年前搬出来,在这里建了别墅之后,老宅已经逐渐荒废了。
开始大家还凑钱派人打理,后来两个姑姑嫁人,各家各管一摊,四个和尚没水喝,渐渐没人再留意这事。
倒是言家老爷子,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对老宅有着特殊的感情。每年清明和十月初一都会出钱雇人打扫一番,再小住几天。
家族子弟如此不上心,老爷子应该是不满意的,也知道孩子大了,不宜再做繁琐要求,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上了年纪之后,执意要和子女分家另居。
就在这栋别墅后面的空地上,起了几间尖山式悬山顶的小屋,周围种满竹子,每天吃了饭泡上茶,拎着去世老伴留下的紫砂壶在竹林里溜达一圈,坐长椅上看看云看看鸟,对着壶嘴喝口茶,闭上眼睛神游物外,过得像老神仙一样。
听说紫芳的朋友想来拜望一下长辈,老人家答应得很敷衍,他大概不想被打扰,但是碍于自家孙女的面子,勉为其难接待一下。
老人坐在对面,精神很矍铄,闭着眼睛喝茶抽烟,听着一帮年轻人说话,时而微笑点头。
等我们装作随意闲聊,说起最近看到一幅古画的时候,老人家一下睁开了眼睛,打量我们一番,连连摇头叹道:“这是一个千年大局,你们几个小娃娃何苦要搅进来?”
被人夸奖年轻不是一件坏事,大罗和七姑却浑然不觉,他们眼里,这老头才是小娃娃才对,我和冷羽笑而不语,她爷爷却转头说道:“紫芳,我和你这几个朋友有事要谈,你出去玩一会儿,把门关好。”
被自己爷爷下了逐客令,言紫芳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遵从嘱咐,带上门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我们几个,冷羽面白气短,不宜劳神,大罗和七姑自重身份,含笑自若。
我挨个做了下介绍,什么千年狐仙,不老道长,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只是玄灵协会的事隐去了没说,反正这老头也不信,说多了让他觉得我们信口雌黄满嘴跑火车不值得信任,那就更不好了。
事实证明,我有点低估这老头了,他听我说完,皱眉沉思了一会儿,看了看大罗和七姑,脸上充满了虔诚和肃穆,如果不是我和冷羽在,差不多要当场跪下了。
他似乎不胜感慨,说上次见狐仙还是小时候,是随长辈去岛城进货。
路经崂山,赶上一年一度的狐仙庙会,唱戏的,请神的,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他是小孩,只觉得好玩。长辈却是信因果的,就带着他进去捐了点香火钱,其他没什么印象了,只觉得台子上坐着的狐仙姐姐长的真漂亮,还冲他眨了下眼睛。
后来问问长辈,才知道庙里根本没什么狐仙姐姐,台子上连泥胎都没有,只放了一个木质的牌位。
爸妈觉得他在撒谎,还忧心忡忡地揍了他一顿。他确信自己看见了狐仙,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无法释怀。
“那时候确实有个狐仙庙,”七姑说道,“每年的农历正月初八是当地的狐仙节,家族里都是派家姐过去受礼,您见的应该是我的姐姐。”
老头第一次得到别人的肯定,眼中含泪,激动得语无伦次,几十年的心结,今天终于能够释怀了,问起我们来意,知道我们困于几幅古画,想看看言家祖上传下来的那栋万幅楼。
“那栋楼不是我们建的,”老头喝了口茶,说道,“我们祖上搬过来的时候,那栋楼已经在了,周围也没几户人家。那时候都很穷,囊中羞涩,吃饭都成问题,更没钱盖房子,和周围的人家商量一下,就在楼里暂且栖身,后来几代经营,手上有了余钱,就在楼的旁边起了座庄园,我们言氏一族本是中原的豪门大户,为躲避战乱才逃难至此,秉持诗书传家的祖训,有钱了也不敢忘本,就在楼上收藏了数千古籍,乡亲们送了个名字,叫万幅楼。附近有学子科举攻读需要借阅,我们家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家中子弟也争气,言家逐渐成为名震江南的世家大族。但是,逐渐发生了一些很诡异的事。”
不得不承认,这老头确实很会讲故事,一句话,恐怖气氛拉满,冷羽身体还没恢复,胆气不壮,被吓得脸色都变了。我不是个胆小的人,也觉得满室冷气森森,后脑一阵阵发凉。
抬头看看,大罗和七姑都在,有什么可怕的。我向七姑身边靠了靠,咬着牙笑道:“老人家真会撮弄人,说起故事来让人欲罢不能,敢问是什么诡异的事呢,古楼成精了,还是仙女下凡了?”
这话纯为壮胆,一点也不幽默,老头却嘿嘿笑了两声,说道:“你这后生真能逗乐,不过你也没说错,确实是那栋楼出了问题--”
事情并不复杂,几十年前的事情,老头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娓娓道来。
那栋楼平时只是用来藏书,言家把能搜集到的古籍珍本分门别类的藏在楼上,作为传家之宝一代代传下去。
不得不说,言家先祖很有见地,攒书可比攒什么金银宝玉有意义多了,历代子孙继承之后又可以继续扩大丰富,传的是书,流转的是诗书传家的书香古训,这栋楼只要在,言家的读书种子就会生生不息,永不枯竭。
用不了几代,万幅楼也会作为藏书最为丰富的图书楼蜚声江南,言家也将成为江南第一大书香氏族而门楣显耀。
因此,言家历代子孙都对古楼里的藏书很重视,专门建有书目账簿,记载每本书的来源,价值,存放位置,可谓极为详尽。
那个年代,也没有防潮防虫的技术,为防霉变,每年的二月前后,在天气将暖未暖之际,雨季未到之前,家族里都会组织人手,对保存的古籍进行晾晒翻检,因为数量太多,这项活动的声势相当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