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照在图书馆侧门的石阶上,叶蓁蓁走过时脚步微顿,指尖在口袋里轻轻碰了碰那枚玉佩。她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穿过林荫道,教学楼前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昨夜写下的三个问题还留在笔记本里,笔迹清晰,像一道必须走完的路。
她刚走到文学院楼下,林浅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再不来迎新展演就要结束了。”
“我不知道你要来。”叶蓁蓁侧头看她。
“裴学长亲自办的活动,我能不来?”林浅眼睛发亮,“而且你不是一直对古代文化感兴趣吗?错过太可惜啦!”她不由分说拉着叶蓁蓁往展区走,语气轻快自然,像是真的为朋友着想。
展区设在文学院一楼的长廊,原本的走廊被布置成小型展厅,挂起了几幅水墨屏风和书法卷轴。入口处立着一块木牌,写着“古文化社迎新展演”,字迹清峻有力。叶蓁蓁目光扫过,落在最里面那幅未署名的画上。
那是一幅女子侧影图,执扇立于庭前,衣袂轻扬。轮廓线条极简,却莫名熟悉。她一步步走近,心跳无声加快——那眉眼、那姿态,竟与她梦中所见的前世身影重合。
“这是我根据记忆画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而稳。
她转头,裴砚之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旁边,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一截,神情平静如常。他没看她,目光落在画上,像是随口解释,又像只说给她听。
叶蓁蓁没接话。她不能确定这句话里的“记忆”是指什么,也不敢问。但她知道,这不是巧合。
林浅在一旁悄悄拍照,小声嘀咕:“这画里的姑娘,怎么越看越像你?”
叶蓁蓁收回视线,低声说:“别乱讲。”
展区另一头设了书画修复体验区,几张长桌铺着宣纸工具,几位学生正围在那儿练习揭裱旧纸。裴砚之微微侧身:“要不要试试?这种纸年代久远,一碰就碎,得靠手感。”
她点头,跟着过去。桌上摊着一幅残破的《兰亭序》摹本,边缘焦黄,裂纹交错。指导的同学简单讲解后,便让她动手尝试揭下一层浮尘。
她屏住呼吸,毛笔刚触到纸面,手却一抖,笔尖划过脆弱的纸层,撕开一道细缝。
周围有人轻笑了一声。她手指僵住,脸上发热。
“力道要像拂尘一样。”裴砚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递来一支软毫笔,“手腕放松,呼吸同步。”
他没有接手,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一旁,语气温和:“吸气时落笔,呼气时提笔,别跟纸较劲。”
叶蓁蓁照他说的做,深吸一口气,重新运笔。这一次,笔锋轻如蛛丝掠过,纸面微微颤动,却没有再裂开。她一点点揭去浮尘,露出底下隐约的墨迹。
“哇,你们俩站一块真像古画里走出来的!”林浅举着手机,笑嘻嘻地拍了一张,“一个修古卷,一个教古法,绝配。”
叶蓁蓁手一抖,差点又划破纸面。她没抬头,只听见裴砚之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没什么波澜,却不像反驳。
修复结束后,三人走到茶艺交流角。这里摆了几套青瓷茶具,几位社员正在演示宋代点茶。林浅拉着叶蓁蓁在角落坐下,顺手接过一杯刚泡好的雪顶白露。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这个?”林浅把茶杯推给叶蓁蓁,转头问裴砚之。
裴砚之正在帮一位新生整理挂歪的条幅,闻言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上次她说过。”
叶蓁蓁怔住。她确实提过一次,是在图书馆借书时随口说的,连她自己都忘了。可他记得。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温度正好,入口清甜。阳光穿过廊檐,在他肩头落下一小片光斑。他动作认真,手指修长,将那幅字端正挂好,又退后一步确认位置。
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追寻的是一个影子,为什么能记得这么多细节?一个梦里的幻象,不会喝不加香菜的汤,不会偏爱清淡的茶,更不会因为一张纸太脆而撕破它。
或许……他守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影子。
“你发什么呆?”林浅戳了戳她胳膊,“裴学长对你这么上心,你还不领情啊?”
叶蓁蓁没说话,只是把茶杯握得更紧了些。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不是信任,但比昨天多了一分愿意了解的念头。
展演接近尾声,人群陆续散去。三人一起走出展区,沿着校园主道往宿舍区方向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叶蓁蓁走在中间,林浅叽叽喳喳说着刚才拍的照片,裴砚之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
路过一处花坛时,林浅突然停下:“哎,我包里还有张传单,说是下周有场古籍讲座,主讲人是陈教授,你要不要去?”
叶蓁蓁正要回答,前方教学楼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学生围在一起看手机,有人抬头望向他们这边,眼神古怪。
“那边怎么了?”林浅好奇地张望。
没人回答。叶蓁蓁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玉佩,感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
裴砚之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沉静。
她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问出口。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晚风拂过树梢,吹落一片叶子,正巧落在她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