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寻是被发动机的轰鸣声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发动机,是那种经过改装的V8,声浪又沉又野,在清晨的别墅区里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突然挣开笼子,每一脚油门都带着挑衅的意思。声音从楼下传来,隔着双层玻璃还是能听清,说明那辆车就停在别墅正门口。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八点十七分。
苏清影八点就出门了,这个点应该在公司开晨会。楚岚值夜班刚交完班,大概率在补觉。唐若薇昨天说今天有台大手术,七点半就走了。夏浅浅的作息跟正常人反着来,现在估计刚睡着。
也就是说,这栋别墅里目前只有他和夏浅浅两个人醒着——不对,夏浅浅大概率还睡着。
那门口这辆车是来找谁的?
林寻翻身下床,没换衣服,就穿着昨晚那件灰色T恤和一条黑色运动裤,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拨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一辆红色法拉利488停在他家车道正中间,车头对着别墅大门,引擎盖微微翘起,排气口冒着一点白烟,说明刚到不久。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戴着墨镜,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玩手机。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巨大的花盒,粉色的包装纸,系着缎带,从形状看是一大束红玫瑰。
林寻松开窗帘。
不认识。
但他大概猜得到——苏清影的追求者,昨晚被一巴掌扇飞的那个王少的同类型产品。江城有钱人家的少爷,开超跑,送花,堵门,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这种人在江城他见过不止一个,每一个都觉得自己是主角,每一个都被他当背景板处理过。
他转身走出房间,下了楼梯,穿过客厅,走到玄关。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驾驶座上的男人刚好挂了电话,推开车门下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然后弯腰从副驾驶拿出那个花盒,单手夹着,走向别墅大门。
门铃响了。
叮咚——
林寻没动。
叮咚——叮咚——
第三声还没响完,林寻把门拉开了。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趿拉着拖鞋,头发乱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门口这个人。
一米七八左右,西装是定制款,袖扣是宝格丽的,手表是百达翡丽的——不是顶级款,但也不便宜,大概三十万左右。长相端正,属于那种花钱保养得不错的类型,但眼底有青黑,一看就是熬夜喝酒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很有钱你最好对我客气点"的气质。
"你谁。"林寻说。
男人皱了下眉,墨镜摘下来挂在衬衫领口,露出一双不大的眼睛,上下扫了林寻一眼,目光在林寻的T恤和拖鞋上停了一下,嘴角撇出一个弧度。
"你就是那个合租的。"
不是疑问句。
"你又是哪个。"林寻没让开门口的位置。
"王少让我来的。"男人把花盒换到另一只手上,往前迈了一步,"苏清影呢。"
"不在。"
"不在?"男人笑了一声,"八点多了,她不在家去哪了。"
"关你什么事。"
"你说话注意点。"男人的笑收了,眼神冷下来,"我是王少的朋友,赵凯。你最好搞清楚状况——清影是王少的人,你一个合租的,别不知好歹。"
林寻眨了一下眼。
"王少?"他说,"哪个王少,王建业那个废物?"
赵凯的脸瞬间黑了。
"你敢骂王少?"
"骂了怎么着。"林寻靠在门框上没动,语气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你回去告诉他,别再来堵门了。上次一巴掌没扇够,还想再来一次?"
赵凯愣了一下,然后嗤笑出声。
"你打王少?就你?"他往前又迈了一步,几乎贴到林寻面前,"你知道王少家什么背景吗?江城赵王两家,你一个合租的——"
他没说完。
因为林寻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从门框上直起身子。他只是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抬起来,掌心朝外,轻轻往前一推。
赵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行驶中的卡车正面撞上了胸口。不是打,不是扇,是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从正面碾压过来,他的双脚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法拉利的引擎盖上。
砰——
法拉利的引擎盖凹下去一大块,报警声尖叫着响起来。赵凯躺在引擎盖上,花盒掉在地上,红玫瑰散了一地,粉色包装纸被风吹开,缎带飘到车轮底下。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胸口剧痛,但更可怕的是那种力量——那根本不是人的力量。他甚至没看清林寻是怎么出手的。
林寻站在门口,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双手重新插回口袋,拖鞋踩在门槛上。
"回去告诉王建业。"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赵凯耳朵里,"别来烦她。再来一次,我不扇巴掌了,直接把车塞他嘴里。"
赵凯从引擎盖上滑下来,腿软得站不住,扶着车门才勉强站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西装扣子崩掉了一颗,衬衫皱成一团,胸口正中间有一块红印,像是被什么钝器砸过。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人的眼神——懒散的、漫不经心的,但底下藏着一种他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像深渊,像野兽,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他不敢说话了。
他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几朵玫瑰,又看了看那辆引擎盖凹进去的法拉利,然后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法拉利488的引擎轰鸣起来,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仓皇,像是被鞭子抽过的狗。车倒退了三米,然后猛地掉头,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溜烟开出了别墅区。
林寻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角,打了个哈欠。
"吵死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盒散了架的玫瑰花,拎着走回屋里,关上门。
客厅里,夏浅浅穿着睡衣站在楼梯口,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半睁半闭,手里还攥着手机。
"什么声音啊……"她含糊地问。
"有人送花。"
"谁啊……"
"不知道,被我赶走了。"
夏浅浅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林寻手里那盒惨不忍睹的玫瑰花,又抬头看了一眼林寻的脸。
"你穿拖鞋把人打跑的?"
"嗯。"
"就这双?"她指了指林寻脚上那双蓝色塑料拖鞋。
"嗯。"
夏浅浅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寻。"
"嗯?"
"你下次打架能不能别在门口,我还没睡醒呢。"
"好。"
她摆了摆手,拖着拖鞋上楼了,脚步声啪嗒啪嗒的,慢慢远去。
林寻站在客厅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玫瑰花。花瓣上沾了灰尘和草屑,有几朵已经压烂了,红色的汁液渗出来,像血。他把花盒放在玄关柜上,转身走向厨房。
水龙头打开,凉水冲在手上。
他看着水流,想起赵凯被拍飞时脸上的表情。不是疼,是恐惧。那种恐惧他见过很多次了,在修真界,在那些被他一掌拍碎法器的修士脸上,在那些跪下来求饶的散修脸上。凡人的恐惧和修真者的恐惧本质上是一样的——面对超出自己认知的力量时,本能的、纯粹的、动物性的恐惧。
赵凯会回去告诉王建业。王建业会做什么?大概率是叫更多人来,或者找更有背景的人施压。这种人不会吸取教训,因为他们的世界观里不存在"打不过"这个选项。他们只会觉得是这次的人不够多、不够狠。
那就再来。
林寻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走到后院门口,推开门,晨光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灵气在体内缓缓运转,修补刚才那一掌消耗的那一丝灵力。其实消耗微乎其微,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但对他来说,任何消耗都需要补回来,因为他的灵气储备不是无限的——至少在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里不是。
后院的灵草又长了一点。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最靠近阵法核心的那一株,叶片比昨天宽了大约两毫米。
"长得倒快。"
他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别墅二楼。苏清影的房间窗帘拉着,她不在。楚岚的房间门关着,她应该还在睡。唐若薇的房间也关着,但她早就走了。夏浅浅的房间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被子摩擦的声音。
五个人,五扇门,一栋别墅。
林寻收回目光,转身回屋。
他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苏清影的,一条是楚岚的。
苏清影:今晚可能十点以后回来,不用等我。
楚岚:昨晚谢谢。
林寻看完,先回了楚岚:"不客气,好好休息。"
然后他点开苏清影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好,注意安全。"
发送。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法拉利的引擎声还在耳朵里残留着,但很快就被别墅里的安静吞没了。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咔嗒声,楼上夏浅浅翻身的咕哝声,远处隐约传来的鸟叫声。
一切都很正常。
但林寻知道,不正常的部分正在加速。赵凯被拍飞这件事会在江城的某个圈子里传开,王建业不会善罢甘休,玄冥宗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家族的短信还在那里等着回复。而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做饭,等苏清影回来,然后想办法处理她体内的阴煞之气。
还有别墅地下的阵法。
还有回天镜。
还有上界。
太多事情了。
林寻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吊灯是苏清影选的,水晶的,有点俗气但确实好看,阳光照上去会折射出一小片彩虹投在墙上。
"一步一步来。"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