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废太子贤的消息传到沛王府的时候,李显正在吃早饭。
一碗粥,半碟腌菜,两个蒸饼。他二十三岁了,饭量不大,吃相倒是规规矩矩——沛王做了十几年,谨小慎微惯了。他哥弘死的时候他没哭,贤被废的时候他也没哭。不是不伤心,是怕。怕哭出来被人看见,传到母后耳朵里,说你"幸灾乐祸"或者"兔死狐悲",哪个罪名都够要命的。
筷子顿了一下。
内侍跪在门口,额头贴着地砖:"王爷……中书省裴相来了。"
李显放下筷子。裴炎——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母后最信任的宰相,没有之一。裴炎亲自来沛王府,只有一种可能。
他站起来,袍角带翻了粥碗。粥洒了一桌,他没看。
裴炎站在院中,雪还没化干净,鞋面上沾了泥。他展开诏书,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李显耳朵里:
"立雍王李显为皇太子。钦此。"
李显跪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生疼。他磕了三个头,第三个头下去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激动,是恐惧。他太知道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了。他大哥死在合璧宫,二哥废在东宫,现在轮到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臣……谢恩。"
声音是抖的。
裴炎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瘦得像根竹竿,肩膀窄,脖子细,跪在那里缩成一团。裴炎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大唐朝的储君?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说了一句:
"太子殿下,从今日起,每日辰时到崇贤馆读书。太后说了,你二哥荒于经史,你不能再蹈覆辙。"
李显点头。点头的时候他还在抖。
裴炎走了。李显跪在原地没起来,直到内侍来扶。他站起来,腿是软的,走了两步差点摔倒。
"去……去把弘哥哥的书拿来。"他说。
"太子要读?"
"不读。烧了。全部烧了。"
内侍愣了。
"烧了。"李显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硬了,"从今日起,我是太子。太子不该读废太子的书。"
他不知道这句话会传出去。传到武后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试一件新翟衣——深青色,织金翟纹,十二树玉佩。她听完,手停了一下。
"他说什么?"
"说……太子不该读废太子的书。"
武后把袖子放下来。铜镜里映出她的脸——五十三岁,眼角有了细纹,但眉骨高,眼神利,像一把出了鞘还没生锈的刀。
"倒是学得快。"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还是讽。
二
高宗的病是从眼睛开始的。
先是看不清。奏章上的字模糊,他以为是老花,让内侍把字写大些。后来不只是字——人脸也看不清了。李显站在他面前,他得凑很近才能认出那是老三。再后来,他看见的东西开始变形。柱子弯了,地砖翘了,人的脸拉长又缩短,像水里泡过的皮影。
太医秦鸣鹤说是"风邪入目,上攻于脑"。开了方子,吃了没用。又换了方子,还是没用。
最后那几个月,高宗已经很少上朝了。他大部分时间躺在贞观殿的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窗子关得严严实实——光让他头疼。武后每天来两次,早上辰时,晚上酉时。来了就坐在榻边,给他喂药、擦汗、念奏章。
有时候他清醒,能跟她说话。
"阿武……弘儿走的时候……疼不疼?"
武后的手顿了一下。药勺停在半空。
"不疼。"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贤儿呢?贤儿在巴州……冷不冷?"
"不冷。巴州暖和。"
都是谎话。弘死的时候七窍流血,贤在巴州住的房子四面漏风。但她不能说。说了他能怎样?一个连自己都管不了的人。
有一次他忽然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个病人。
"阿武……朕走了以后……你别……别太狠。"
武后没说话。她看着他。他的手枯得像鸡爪,青筋暴起,指甲盖发紫。这只手曾经批过无数奏章,签过无数诏书,握过她的手走过太极宫的长廊。现在它抓着她,像溺水的人抓最后一根浮木。
"臣……知道了。"
她没抽手。让他抓着。直到他睡着了,手才松开。
那天晚上她回到自己宫里,把手泡在热水里泡了半个时辰。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只手抓她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种东西,让她不舒服。不是恐惧,不是怜悯,是一种更陌生的东西。她想了很久才认出来——是愧疚。
她把水泼了。
三
弘道元年十二月四日,洛阳下了入冬第一场大雪。
贞观殿里烧着银丝炭,暖得人犯困。高宗那天精神不错,吃了半碗燕窝粥,还跟内侍开了句玩笑。武后坐在旁边绣花——她最近在绣一幅《牡丹图》,说是要给太平做嫁妆。针脚细密,一丝不苟。
"阿武。"
"嗯?"
"你绣的牡丹……颜色太艳了。"
"牡丹本来就是艳的。"
"不像你。你年轻的时候……喜欢素净的。"
武后没接话。她低下头继续绣。金线穿过绢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高宗沉默了一会儿。
"阿武……朕跟你说个事。"
"你说。"
"朕梦见太宗了。"
武后的针停了。
"太宗跟朕说……说你……"他喘了一下,胸口起伏,"说你会坐得比朕还高。"
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呢?"武后问。声音很平。
"然后朕醒了。"
"就这些?"
"就这些。"
武后把针插在绢面上,站起来。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雪的气味涌进来,冷的,干净的。她站了一会儿,关上窗。
"陛下,梦都是反的。"
高宗笑了。笑了几声,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像要把肺咳出来。武后赶紧过去拍他的背,内侍端了痰盂过来。咳完了,他靠在枕头上,脸色灰白,额头上全是汗。
"阿武。"
"臣在。"
"遗诏……朕改了一句话。"
"什么话?"
"军国大事……不决者……取天后进止。"
武后的手放在被子上。没动。
"陛下……这不合祖制。"
"祖制是死的。朕是活的。"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平了下来。
"阿武……你记住——弘走了,贤废了,显……显太软。旦太怯。这天下……你替朕看着。看着就行。别让它散了。"
"……臣遵旨。"
那天夜里丑时三刻,高宗驾崩。
武后不在身边。她回自己宫里了——他让她回去的,说"你明天还要上朝,早点歇"。她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还跟她摆了摆手。
内侍来报的时候她正在卸妆。铜簪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她没哭。站起来,披上外袍,去了贞观殿。
高宗躺在榻上,面容安详,像睡着了。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武后站在榻前,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对跟在身后的裴炎说了一句话:
"明日早朝,照常。"
四
遗诏送到中书省的时候是凌晨。刘祎之展开,烛光下那五个字像烧红的铁:
取天后进止。
他手抖了一下。不是冷——殿里烧着地龙,暖得很。是那五个字烫手。
"裴相……"
裴炎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没变。
"删了。"
"这是陛下亲笔——"
"正因为是亲笔才要删。"裴炎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这五个字是给谁看的?给史官?给百官?给后世?这是给太后一个人的。陛下留这句话,是疼她,也是害她。留着,就是告诉天下人——皇帝死了,权力在女人手里。你想让那些关陇老臣怎么想?让李唐宗室怎么想?"
刘祎之咬着嘴唇。
"可……这是遗诏。"
"遗诏也是诏。诏书出了中书省就是圣旨,出了中书省之前——是纸。"
裴炎拿起笔。
刘祎之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僵在那里。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刘祎之,"裴炎看着他,"你是北门学士的人。太后的笔杆子。你比谁都清楚——这五个字留着,太后骑虎难下。删了,她反而能从容。你护的不是遗诏,是太后的退路。"
刘祎之的手松开了。
裴炎提笔。墨落在"取天后进止"五个字上,一笔一笔涂掉。涂得很慢,很用力,像在磨什么人的骨头。
后来刘祎之跟人喝酒,喝醉了说了一句话:"那五个字,我后悔了一辈子。"
五
嗣圣元年正月初一。李显登基。
大典折腾了三个时辰。从太极殿到则天门,跪了一地的人。李显穿着衮冕走出来的时候,腿在抖——不是冷,是那顶十二旒的冠太重了,压得他脖子几乎要断。他每一步都踩在红毯上,身后是太监举着华盖,身前是百官伏地。
他看见母后站在帘后。看不见脸,只看见一只手——搭在帘子上,指甲红得像血。
大典完了,他回到寝宫,瘫在榻上,冠还没摘。内侍来卸,他摆手让走了。
"朕……朕是皇帝了?"
自言自语。像在做梦。
第二天他就醒了。醒了就开始折腾。
先是要封韦玄贞。韦玄贞是他岳父,原本是个豫州刺史,正四品下。李显说不够,要升中书令。中书令是从二品,宰相。韦玄贞连洛阳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就要当宰相。
裴炎来劝。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
"陛下,韦玄贞无功无德,骤升高位,恐天下不服。"
李显坐在龙椅上,晃着腿。十二天了,他还没学会正襟危坐。
"不服?不服又能怎样?朕是皇帝。皇帝说的话就是圣旨。圣旨谁敢不服?"
"陛下——"
"朕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
声音很大。殿里回声嗡嗡的。
裴炎没再说话。他站起来,退了出去。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显坐在那里,冠歪了,袍皱了,脸上是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得意,不是愤怒,是一种……刚学会骑马的小孩发现缰绳在自己手里时的那种表情。兴奋,又慌张。
裴炎转身走了。
六
消息传到武后那里的时候,她正在梳头。
梳子是象牙的,齿很密,一下一下从发根梳到发梢。宫女站在她身后,动作轻得像怕惊了什么。
"他说什么?"
"说……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
梳子停了。
"再说一遍。"
宫女重复。
梳子搁在妆台上。象牙磕在铜面上,响了一声。
武后站起来。她今天穿的是半旧的藕荷色常服,头发只绾了一个简单的纂儿,没有戴冠,没有插钗。她走到窗前,推开窗。外面是太极宫的琉璃瓦顶,冬日的太阳照在上面,白晃晃的。
"十二天。"她说。
就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宫女打了个寒颤。
"裴炎。"
"臣在。"
"明日早朝,哀家亲临。"
"……是。"
那天晚上武后没睡。她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卷奏章。不是在看——是在写。写了一份诏书草稿,改了三遍。第一遍写得太长,删了。第二遍写得太软,撕了。第三遍她只写了八个字:
"嗣圣昏庸,有违祖制。"
然后搁笔。
沈令仪端着一盏参汤进来,放在她手边。
"太后,夜深了。"
武后没看她。看着灯。灯芯结了一个花,火苗跳了一下。
"令仪。"
"臣在。"
"你说——一个人,做了一辈子媳妇,熬到婆婆死了,自己当了婆婆。结果儿子不争气,怎么办?"
沈令仪没接话。
"打。"武后说。自己答了。"打一顿。打醒了就接着用。打不醒——"
她拿起参汤,喝了一口。
"就换一个。"
七
废帝那天,太极殿上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音。
李显坐在龙椅上。十二旒珠子垂在眼前,他透过珠子看下面——黑压压一片,全是跪着的人。他忽然觉得那些人不是跪他,是跪那把椅子。他站起来,珠子哗啦响。
"母后——"
武后站在他旁边。没站帘后。站在他身侧,穿着紫色的太后朝服,十二树玉佩垂在胸前,一步一动,环佩叮当。
"你说了什么,自己知道。"她的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儿臣知错了!韦玄贞不升了!不升了!求母后——"
他跪下来了。皇帝跪太后。珠子磕在龙椅扶手上,断了一颗。
武后没扶他。她看着他跪在那里,看着他额头磕在地砖上磕出血来。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裴炎。"
"臣。"
"宣读。"
裴炎出列,展开诏书。声音像念祭文:
"嗣圣皇帝,昏庸无道,妄言以天下私授外戚,有违祖宗法度。着即废为庐陵王,幽于别所。另立豫王旦为帝。钦此。"
李显被架起来的时候还在喊。喊的不是"母后饶命",喊的是"二哥——二哥救我——"
贤在巴州。听不见。
他被拖出殿门。靴子在砖地上蹭出两道痕,像两道泪。
殿门合上。回声闷在石头缝里。
武后站在殿中央。百官还跪着。她看着那些后脑勺——有的在抖,有的在出汗,有的纹丝不动。
"都起来吧。"她说。"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没人敢提。
但沈令仪提了。她在密档里写:
废帝当日,吾在帘侧。太后手掐掌心,掐出血来。吾看见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袍子上。她面上不动声色,但手在抖。
不是心疼。她掐的不是掌心。是自己的失望。三个儿子,一个死了,一个废了,一个十二天就废了。她花了二十年,把李唐的江山从太宗手里接过来,替高宗守着。现在她要交给下一代——下一代接不住。
那怎么办?
自己接着扛。
八
李旦登基那天没穿龙袍。
他穿的是常服。跪在殿上接旨,然后站起来,对武后说:
"母后,儿臣请居别殿,不御正宫。朝政之事,悉请母后裁决。"
武后看着他。这个老四,从小就安静,安静得像不存在。弘在的时候他不出头,贤在的时候他不出头,现在轮到他了,他还是不出头。
"你不怕人说你懦弱?"
李旦笑了。笑得很淡。
"母后,儿臣是懦弱。"
武后看了他很久。
"起来吧。"
李旦做了六年皇帝。六年里他搬出了正宫,住到偏殿。每天抄经、焚香、数珠。大臣奏事,他说"请太后决断"。武后批了奏章送到他面前,他签字——签的是"旦",不是"准"。
有一天武后问他:"你就不想自己拿主意?"
李旦想了想,说:"母后拿的主意,比儿臣拿的好。"
武后没说话。转身走了。
她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李旦在后面说了一句:
"母后,二哥在巴州……冷不冷?"
武后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冷。"她说。跟高宗说的一样的谎话。
"那……儿臣就放心了。"
武后走了。没回头。
九
垂拱四年,明堂落成。
那东西高得不像话。二百九十四尺,站在洛阳城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见。三层,下层方,中层圆,上层八角,顶上立着一只铁凤,涂了金,太阳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动工的时候死了不少人。不是塌方——是泄密。武后要建明堂的事,工匠们知道得太多。毛婆罗是工匠头,西域来的胡人,手艺好,嘴也碎。他跟人喝酒,说打地基挖出一块梵文石碑,说"此地不宜建高台"。话传出去,传到武后耳朵里。
毛婆罗被叫进宫。不是武后见的他——是一个叫鱼保家的酷吏。鱼保家问他:"你说了什么?"
毛婆罗跪着,磕头如捣蒜。
鱼保家笑了。"太后说了,你手艺好。留你一条命。但你的舌头——"
毛婆罗的舌头被割了。不是全割——割了一半,留一半,让他能吃饭,不能说话。他后来活了三年,死在明堂的屋顶上——修凤嘴的时候摔下来,摔断了脖子。
明堂落成那天,武后宴群臣。酒过三巡,她忽然说:
"朕要画一幅《二圣临朝图》。"
殿里安静了一瞬。
画师阎泰跪在地上。他是阎立本家的后人,画人像是一绝。他听武后口述画面,一笔一笔记下来。
"天皇在左,天后在右。天皇坐,天后立。天皇着黄袍,天后着翟衣。天皇面南——"
她停了。
"天后也面南。"
阎泰的笔尖悬在纸上,墨滴下来,洇了一个黑点。
"太后……二圣同面南,古无此制——"
"古制是给古人定的。"武后的声音平得像水面,"今人画今事。画。"
阎泰画了三天。画完呈上去,武后看了很久。
画上,高宗坐在左边,面南,面容安详,像活着的时候一样。她站在右边,也面南,翟衣垂地,玉佩整齐。两个人并肩,像两座山。但高宗的那座山是灰的——颜色暗,线条柔。她的那座山是红的——颜色鲜,线条硬。
她拿起朱笔,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字:
"天皇升仙后,此图焚。"
然后锁进金匮。
沈令仪后来偷偷看过那幅画——是武后让她去取的。她说"你看看,画得像不像"。
沈令仪看了。像。天皇画得像,天后画得也像。但有一处不像。
画里的天后站在天皇旁边,微微低头,像在听。但真正的天后——她从来不听。她站在那里,看着前方,看着比天皇更远的地方。
"像吗?"武后问。
沈令仪沉默了很久。
"像。"她说。然后补了一句:"但少了点什么。"
"少什么?"
"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沈令仪看着画上那个低着头的女人。
"野心。"
武后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真正觉得好笑的笑。她笑了几声,然后说:
"你倒敢说。"
十
垂拱四年冬,洛阳第一场雪。
武后站在明堂最高层,风很大,吹得她的袍角猎猎作响。六十岁了,头发白了一半,但她站在那里,腰杆笔直,像一棵长在悬崖上的松。
沈令仪跟在后面,喘着气。这女人爬楼梯不用人扶,一步两个台阶,比年轻人还利索。
"令仪。"
"臣在。"
"你说——朕这一生,像什么?"
沈令仪想了很久。
"臣不敢说。"
"说。"
"像……登一座山。每一步都踩着别人的骨头。但到了山顶,回头一看——"
"怎样?"
"——一个人都没有。"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武后没说话。她看着远处的洛水,水面结了一层薄冰,白茫茫的,像一条冻住的河。
"那朕就自己看。"
她转身下楼。裙裾扫过台阶,雪被蹭出一道痕,像白绢上划了一刀。
沈令仪站在最高层,看着她的背影。那个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她掏出密档,就着风雪写了一行字:
垂拱四年冬,太后登明堂。问吾"像什么"。吾答"登山"。她未置可否。
但吾看见了一样东西——她下楼的时候,手扶着栏杆。手指关节发白,攥得很紧。
她不是不怕。她只是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