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河边，下午。水从上游下来，走到这儿打了个弯，撞在石头上，溅起白的水花。河滩上摆着几块青石板，是洗衣裳的人踩出来的，光溜溜的。
他坐在石板上，两只脚泡在水里。水是凉的，从脚背漫过脚趾，往下游淌。他低头看着水里自己的脚，脚趾头动了动，水就皱了，脚的影子就散了。
他手里攥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拴着线，线头上有个钩，钩上挂着蚯蚓。蚯蚓是他在河边泥里刨的，红的，扭着。他把钩甩出去，线落在水里，浮子立起来，随着水一荡一荡。
他不动。他看着浮子。浮子不动。他也不动。
河对面有人走过来。是个女人，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是衣裳。她蹲在对面石板上，把衣裳浸进水里，搓。搓衣裳的声音传过来，哗啦，哗啦。
他抬头看了一眼。女人没抬头。他低下头，接着看浮子。浮子还是不动。他把竹竿往上一提，线出水面，钩上的蚯蚓还在，没少。他把钩又甩出去。浮子立起来，一荡一荡。
女人洗完衣裳走了。脚步声在河岸上响了一阵，远了。河滩上就剩他一个人。太阳往下走，照在他背上，热的。他往前挪了挪，挪到树荫底下。树是一棵老柳树，枝条垂下来，快碰到水面。风一吹，枝条扫过水面，画出一圈一圈的纹。
他靠着树干，把竹竿夹在腋下。他闭上眼睛。他听见水声。水声一直在响，哗哗的，不紧不慢。他听着。他睡着了。
醒的时候，太阳快落了。水面是红的，天也是红的。他低头看浮子，浮子还在。他把竹竿提起来。钩上的蚯蚓没了。他看了看钩，空的。他把线收回来，缠在竹竿上。他站起来，脚在石板上踩了踩，把水甩掉。他穿上鞋。鞋是旧的，鞋底磨偏了。
他提着竹竿往家走。河滩上留下一串脚印，湿的，深的。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河。河还在流。他站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接着走。
家门口。他把竹竿靠在墙上。他推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他进去。屋里黑着。他摸到桌子，摸到洋火，擦了一根，点着油灯。灯亮了，很小的一团。他在桌边坐下。桌上搁着半碗冷粥，用纱罩罩着。他把纱罩揭开，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凉的，咸的，里面有咸菜末。
他喝完粥，把碗搁下。他坐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头发是湿的，汗。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把外衣脱了，搭在床架上。他躺下。他面朝墙。他闭上眼睛。
外面有虫叫。一声，一声。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