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皇后拉拢
沈清辞第二次被叫进坤宁宫,是三天后的事。这一次皇后没在暖阁见她,而是把她领进了寝殿深处一间密室。墙壁上挂着十几幅人体经络图,桌上的脉案堆了半尺高,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坐。”皇后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只铜手炉,“本宫查过你。选秀名册上写你是江南沈氏旁支,父亲在钦天监挂过名。但本宫派人去了沈家族谱,你那一支,十年前就死绝了。”
沈清辞的脊背绷紧了。
“所以,”皇后抬眼,“你从哪儿来?”
两人对视。密室里只有药炉上沸水的咕嘟声。沈清辞的指甲掐进掌心,脑中飞速计算——皇后查了她的底细,但没有直接揭发。这说明皇后不想置她于死地,只是想握住把柄。
“皇后娘娘,”她开口,“臣妾确实不是江南沈氏的人。但臣妾也说不清自己从哪来。若娘娘不信,臣妾可以证明一件事。”
“说。”
“娘娘的病,是接触性皮炎。”沈清辞指了指桌上的脉案,“太医院开的方子全是内服药,治标不治本。娘娘身上起红斑,是因为接触了某种刺激物。多半是熏香、衣物染料,或者脂粉。”
皇后的手指停住了。她盯着沈清辞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来:“你怎么知道本宫起了红斑?本宫从不在人前示弱。”
“娘娘方才咳嗽时,手指在袖口里抓挠了三次。频率稳定,说明痒感持续。而且娘娘手腕内侧有一小块皮肤比周围深——是反复抓挠留下的色素沉着。”
皇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她把袖子拉起来,小臂内侧果然有一片淡淡的红痕。她沉默了很久,再抬头时,目光里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些别的东西。
“本宫姓沈,名蓁。祖上确实做过杂学,星象、堪舆、机关术都沾一点。但传到本宫手里,只剩下些皮毛。”她顿了顿,“本宫帮你,你帮本宫治病。如何?”
“为什么帮我?”
“因为德妃想杀你。”皇后直言不讳,“她为什么想杀你?因为摄政王在护你。摄政王为什么护你?本宫不知道,但本宫看得出来,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而德妃不想让他得到。”
沈清辞默算了一下这个逻辑链。利益一致,可以合作。
“成交。”她伸出手。
皇后看着她的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与她握了一下。“你这握手礼,倒是新鲜。”
从坤宁宫出来,沈清辞脑子里已经在规划。皇后有资源,有身份,但被德妃压制。她有技术,有脑子,但没有根基。两人联手,正好互补。
回到拾翠阁,她把宫城地图铺在桌上。皇后刚才透露了一个信息——御花园西角有一处废弃的水道,是前朝留下的暗渠,据说通往外城护城河。如果那是真的,就是一条完美的逃生通道。
她用炭笔在地图上标出水道的大致方位,又算了距离。从拾翠阁到御花园西角约两百步,暗渠入口应该在假山群下方。但水道多年不用,里面可能有积水、淤泥,甚至塌方。
她需要三样东西:绳子、火折子、防身的利器。
“小桃。”她把那几块没送完的肥皂包好,放在桌上。
小桃推门进来,看到肥皂,眼睛一亮:“才人,您又要赏我?”
“帮我弄三样东西。”沈清辞竖起手指,“一根十丈长的麻绳,两个火折子,一把小刀。藏在你送柴火的筐里带进来。”
小桃的脸立刻白了:“才人,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宫里私藏火折子是要——”
“德妃赏的杏仁酥,我分了你半块。”沈清辞平静地看着她。
小桃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半块杏仁酥她吃了,当时还觉得味道怪,现在回想起来后背发凉。她“扑通”跪下:“才人,奴婢知错了!”
“起来。”沈清辞把肥皂推过去,“你帮我,我保你。你不帮,德妃下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因为她知道你给我试过毒。”
小桃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她一把抓起肥皂:“明早送柴的时候带来。”
第二天一早,柴筐底部果然压着一捆细麻绳、两个铜制火折子和一柄短匕。沈清辞把东西藏进床底,等到入夜。
寅时。宫道上巡逻最松懈的时刻。她换上深色衣裳,把麻绳缠在腰间,火折子塞进袖口,短匕别在靴筒里。铜镜留在枕头下,没有带——如果真能逃出去,这面镜子太显眼。
她从院墙翻出去,落地时膝盖一麻。东角门的守卫果然不在,她摸黑穿过御花园,借着假山石的遮挡往西移动。夜风里飘着桂花的甜香,远处有蟋蟀在叫。
假山群比她想象的大。她绕了三圈才找到地图上标注的位置——两块巨石交叠处,底下有一道半人高的缝隙,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她拨开藤蔓,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潮湿的霉味涌出来。
沈清辞咬住火折子,吹燃。微弱的火光只能照见三尺远。水道比她预想的窄,两侧是青石砌的墙壁,底部有浅浅的积水,水里沉着腐烂的落叶。她弯着腰往前走,头顶的石板越来越低。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忽然开阔了些。水道在这里转了个弯,转弯处立着一道铁栅栏,碗口粗的铁条,焊死在石壁上。栅栏另一侧,黑黢黢的看不见尽头。
沈清辞凑近去看。铁栅栏中央挂着一把铜锁,崭新的,锁面上没有锈迹。她用火折子照了照锁面,瞳孔猛地缩紧。
锁面正中刻着一个图案。四爪蟒纹,盘绕成环,环心是一个小小的“昀”字。和萧景昀给她的那枚令牌,和他那天夜里提灯站在巷口时腰间晃动的玉佩,一模一样。
沈清辞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的铜锁。锁扣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新的,像是有人最近才把它锁上。
她退后一步,后背撞在潮湿的石壁上。
萧景昀封锁了这条出口。他知道她会找到这里。或者说,他故意让她在图上看到这条水道,然后用一把新锁告诉她——这条路走不通。
她盯着那把锁,忽然笑了出来。声音在狭窄的水道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个人。这个在她面前说“孤不保你”的人。他封锁了她所有的逃生路线,却给了她地图,给了她点心,给了她陈设一新的房间。
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辞在水道里站了很久。火折子渐渐暗下去,她不得不退出来。从假山缝隙钻出来时,东边的天已经泛白了。她快速回到拾翠阁,翻墙入院,脱掉沾了泥水的衣裳,躺回床上。
铜镜贴在枕头下,微微发烫。她摸出来,镜面上又凝了一行新的水雾字——“充能进度:百分之九。信号源距离:宫城东北方向,约一千二百步。预计接触时间:四十时辰后。”
东北方向。一千二百步。沈清辞在脑中快速换算——那里是前朝三大殿的方向,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信号源在前朝。
而前朝,是萧景昀的地盘。
她把铜镜扣在胸口,感觉到那阵低频震动正在缓慢增强。三短,三长,三短。SOS。有人在求救。和她一样,从另一个时空坠落到这里的人,正在某个地方等待救援。
天光大亮时,青黛推门进来:“才人,摄政王府派人送了口信,说王爷今日在太和殿议事,午膳不回来用。请才人不必等他。”
沈清辞坐起来:“谁说要等他了?”
青黛眨眨眼:“可是王爷前日吩咐,说才人每日午膳的菜色要先报给他过目。这事满宫都知道了。”
沈清辞愣住。
当天午后,皇后忽然派人送来一只锦盒。盒中是一把青铜钥匙,样式古朴,齿槽磨损严重,显然年代久远。盒底垫着一张素笺,皇后亲笔写道:“本宫翻遍内府旧档,找到这把钥匙。前朝暗渠总闸的钥匙,共三把,这是其中之一。另两把,一把在太后手中,一把在——摄政王府。你若能拿到三把钥匙,水道自然打通。但本宫提醒你:摄政王昨夜封锁了水道。他不想让你走。你自己想清楚,是留,还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