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第一次早膳危机
天还没亮，小桃就把沈清辞从床上拽了起来。“才人，今日要向皇后娘娘请安，迟了要挨板子的！”
沈清辞闭着眼任她摆布，脑子里还在算昨晚铜镜震动的频率。三短三长三短，如果重复间隔是固定值，那信号源就在宫里，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百步。
“才人！您听见没有？”
“听见了。”她睁开眼，“坤宁宫在哪个方向？”
“正南，过两道宫门。”
正南。离延禧宫不算远。她把这个信息存进脑子里，起身洗漱。刚出院门，就看见宫道上迎面来了一队仪仗。八人抬的肩舆，金顶朱帷，前后簇拥着十几个宫女太监。
“是德妃娘娘，”小桃脸色一变，拉着沈清辞往路边退，“快让道。”
沈清辞退到宫墙根下。仪仗行至近前时，德妃从肩舆上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像在打量一件摆错位置的物件。
“停。”
肩舆落下。德妃三十出头，容貌艳丽，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她端详着沈清辞，笑了：“这便是那位从天而降的沈才人？果然……别致。”
“臣妾给德妃娘娘请安。”沈清辞屈膝行礼。原主身体不习惯这动作，膝盖打了个晃。
德妃掩口轻笑：“免了。走吧，别挡道。”她朝抬舆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肩舆重新抬起，经过沈清辞身侧时，太监的脚“不小心”踩进了路边水洼。泥水飞溅，沈清辞的半幅裙摆从腰到脚糊满了黄泥浆。
“哎呀，”德妃的声音从肩舆上飘下来，“路滑，抬稳些。沈才人，本宫失礼了。”
仪仗扬长而去。小桃急得快哭了：“才人，这……这可怎么办？请安不能迟啊！”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裙摆。泥水渗进布料纤维，还在往下滴。回去换肯定来不及，路上遇水洼说明昨天刚下过雨，宫道两旁都是湿泥。德妃算准了时机。
“走。”她提着裙摆继续往前走，“总不能不去。”
坤宁宫里已经站了七八位嫔妃。沈清辞进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那条泥污的裙摆上。窃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是从泥里捞出来的？”
“听说是德妃娘娘的仪仗溅的，活该。”
皇后坐在上首，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她看了沈清辞一眼，温声道：“沈才人新入宫，先坐下吧。”
“谢皇后娘娘。”沈清辞刚要落座，门口传来太监的唱报——“太后娘娘驾到！”
太后扶着嬷嬷的手走进来，目光扫过众人，在沈清辞身上停住了。
“衣冠不整，污秽不堪，”太后的声音冷得像殿外的石阶，“沈才人，你就是这样来给皇后请安的？”
沈清辞跪下：“臣妾路上遇了意外，来不及更衣，请太后恕罪。”
“意外？”德妃的声音从旁边悠悠传来，“臣妾方才在路上碰见沈才人，她走得急，自己踩了水洼。臣妾还提醒她小心，她理都不理。太后，臣妾以为，沈才人这是藐视宫规，不敬皇后。”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嘴。沈清辞抬头看了德妃一眼，对方正含笑看着太后，姿态娴雅。
太后冷冷道：“跪两个时辰，好好反省。”
沈清辞的膝盖刚磕在冷硬的青砖上，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离心力。水的表面张力。蒸发速率。
“太后，”她开口了，“臣妾有办法三息之内让裙子变干。”
殿内安静了一瞬。太后眯起眼：“你说什么？”
“臣妾愿当场演示。若做不到，甘愿跪四个时辰。”
太后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好。你若做得到，今日之事一笔勾销。”
沈清辞站起来。她环顾四周，向皇后身侧的宫女借了一块干净手帕。手帕是棉质的，吸水性好。她把帕子完全浸入一旁备好的茶水盆里，浸透，取出。
“诸位娘娘请看。”她把湿帕子举起来。
“一块湿帕子而已。”德妃嗤笑。
沈清辞没理她。她握住帕子一角，手臂抡圆，大力甩动。离心力将水珠从纤维缝隙中甩出，在空气中形成一圈细密的水雾。她甩了十几圈，帕子表面已经不再滴水。
但这还不够干。她把半干的帕子铺在铜镜背面，举到殿门口透进来的日光下。铜镜凹面聚焦，光斑落在帕子上，热量集中。她微微调整角度，让焦点在帕面上缓慢移动。
三息。两息。一息。
帕子干了。她把干爽的帕子呈到太后面前：“请太后查验。”
满殿寂静。德妃的笑容僵在脸上。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
太后接过帕子，手指捻了捻。干燥的，带着日晒的温度。她看了沈清辞很久，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倒有急智。起来吧，今日的事，算了。”
“谢太后。”沈清辞起身，膝盖还在打颤。
德妃的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没再开口。早膳在微妙的沉默中结束，嫔妃们陆续告退。沈清辞正要走，皇后身边的嬷嬷拦住她：“沈才人，皇后娘娘请您留步。”
坤宁宫暖阁里，皇后屏退了所有宫人。她靠在软榻上，咳嗽了两声，脸色比方才更苍白。沈清辞站在三步外，注意到暖阁的熏香味道很重，像是为了盖住某种药味。
“沈才人，”皇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方才甩帕子的手法，和西域杂耍不同。杂耍讲究花哨，你是冲着甩干去的。角度、力度、圈数，都是算过的。”
沈清辞心里一紧：“臣妾只是……”
“还有那铜镜聚光，”皇后打断她，“寻常人拿镜子照日头，只会晃眼睛。你却能控制焦点。这不是家学渊源能解释的。”
她抬起眼，病容之下，目光锐利得像针尖。
“你是哪条道上的人？”
沈清辞的呼吸停了一拍。皇后在试探她。而且用的不是后宫的套话，是江湖的黑话。这位看上去病恹恹的中宫之主，恐怕没表面那么简单。
“皇后娘娘，”她斟酌着开口，“臣妾只是从小爱琢磨些奇怪的东西。家父在钦天监做过小吏，家里有几本杂书。”
皇后看了她很久，久到沈清辞后背开始冒汗。终于，皇后移开目光，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跟本宫说话。”
她挥了挥手。沈清辞退出去时，听见皇后在身后低低说了一句：“德妃的手伸得太长了。你挡了她的路，她不会放过你。好自为之。”
沈清辞走出坤宁宫，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小桃迎上来：“才人，没事吧？”
“没事。”沈清辞摇头，脑子里却翻涌着皇后最后那句话。挡了德妃的路？她才刚入宫，能挡什么路？
除非——德妃在怕。怕她这个“从天而降”的人，被摄政王看重。
回延禧宫的路上，她远远看见一顶玄色轿辇停在宫道岔口。轿帘掀起一角，露出萧景昀的半张侧脸。两人隔着几十步对视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只微微抬了一下手指。
沈清辞看懂了。他在说：做得不错。
她低下头，快步走回拾翠阁。关上门后，她立刻从枕头下摸出铜镜。镜面冰凉，但贴到耳边时，那阵低频震动又出现了。这次节奏变了。不再是SOS，而是一串不间断的脉冲。
像摩尔斯电码，但更密集。
沈清辞摸出袖中的炭笔，在墙上快速记录。长短，间隔，重复出现的序列。她越记越快，心跳也跟着加速——铜镜接收的信号在增强。这意味着，信号源在靠近。
记录到第一百三铜镜表面忽然凝结出一行新的水雾字，“充能进度：百分之七。信号源移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