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天把报告折好，塞进衣服口袋。纸边碰着胸口，有点刺。
天还没亮，他走出办公楼。风从外面吹来，带着沙子打在脸上。他没戴帽子，头发短短的，竖着。
B组的人已经在测试区站好。二十个人，穿着作战服，没拿枪。他们站得笔直，看着前面空地上的铁架子。架子上挂着两个沙袋，一新一一旧。旧的那个有补丁，是去年用过的。
技术人员在弄设备。一个方盒子连着线，接到士兵身上的背心上。那背心像防弹衣，其实是网状的线织成的。上面写着“L-01型灵能耦合装置”，还有一行小字：“不能水洗”。
雷震天走过去，拍了下盒子：“好了吗？”
技术员点头：“早上四点二十八分拿到文件，五点开始装程序。安全等级三级，就等命令了。”
“动物试过没有？”
“老鼠试了。跳得特别高，落地没事。心跳快了些，十分钟就正常了。”
“人呢？”
“没人试过。”
雷震天嗯了一声。他转过身，对队伍大声说：“谁第一个来？”
没人动。
风吹了一下电线。
过了几秒，第三排左边第二个兵出列：“我！”
是个年轻兵，脸刚刮过，有点红。叫张伟，编号7391。档案写他是散打二级，身体素质好，入伍两年多。
雷震天看着他：“你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
“怕不怕？”
“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上？”
“您说过，当兵就不能怕死。”
雷震天嘴角动了一下。他对技术员说：“给他穿装备。”
背心套上去时，张伟手抖了一下。金属片贴在胸前和背后，很凉。线接好后，技术员按下按钮。
嘀——
盒子上的灯从红变绿。
张伟身子一颤，像被电到。膝盖弯了一下，又挺直了。
“呼吸。”技术员说，“深呼吸。”
张伟吸气，呼气。肩膀慢慢放松。
十秒后，他抬头：“感觉……像泡热水。”
“哪里热？”
“骨头里面。”
雷震天走近：“还能动吗？”
“能。”
“去打沙袋。”
张伟走向旧沙袋。走路正常，脚步重了些。他摆出打架姿势，左手伸出，右拳收在腰边。
大家都安静。
他大喊一声，一拳打出。
拳头打中沙袋的瞬间，声音很大。布裂开了，沙子喷出来，像水管爆了。补丁那块布飞出去，挂在围栏上。
沙袋的链子断了，倒在地上。里面的沙洒了一地，一半还在空中飘。
没人说话。
张伟收拳，立正站好。呼吸平稳，脸不红，也没出汗。
技术员看仪器，手有点抖：“心跳68，血压正常。肌肉活性高了三百四十倍，但没受伤。”
雷震天蹲下，抓了把地上的沙。他捏紧，又松开。
“再来一次。”他说。
这次换新沙袋。
张伟活动肩膀，走上去。这一拳更快，动作更利落。拳头收回前，沙袋已经炸开。碎片四处飞，一块擦过雷震天的脸，留下一道印。
他没躲。
站起来，盯着张伟看了五秒。
“跑。”他说。
张伟开始跑。一圈，两圈。速度越来越快。第三圈时，脚步声像打鼓。最后一圈，他几乎贴着地飞，影子拉得很长。
停下后，他站着，手垂着，呼吸一点没乱。
“报告！”他说，“我想继续测试！”
雷震天没理他。
他问技术员：“刚才那一拳，测出力量了吗？”
“测了。”技术员咽了口唾沫，“最大冲击力……相当于一辆重型卡车开六十码撞墙。”
“胡说。”雷震天说。
“数据是真的。”
雷震天走到沙袋残骸前，蹲下摸铁链。断口很齐，像是被剪断的。
他站起来，看向张伟。
“脱装备。”
张伟照做。
拔掉线时，发出“啪”一声。背心脱下，皮肤上留下红色网格印。
五分钟过去。
张伟还是精神很好。
“你现在和刚才有什么不一样？”雷震天问。
“饿了。”
有人笑了一声，马上憋住。
雷震天也笑了。他掏出打火机，咔一声打开，又合上。这个动作他做了三年，但他从不抽烟。
“下一个。”他说，“谁来？”
队伍里安静了几秒。
第二排右边第一个兵出列：“我！”
接着第三个。
第四个。
很快，七个人站了出来。
雷震天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不像训练，倒像小时候村里放电影，大家都抢前排。
“一个一个来。”他说，“别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技术员重新调设备。第二个士兵穿上背心，启动。
这次抖得少，适应更快。他冲向沙袋，一脚踢出，整个架子翻了，沙袋飞出去五米远，落地炸开，像炸弹。
第三个试跳。原地起跳，头撞到三米高的杆子。落地屈膝，站稳了。
第四个试反应。屏幕上闪红点，他用手拍，全中，平均时间0.12秒。
第五个试力气。单手提起轮胎，转三圈，放下时轮胎都变形了。
第六个做俯卧撑。标准动作，一口气三百个。做完趴下喘气，不是累，是笑。
“太爽了！”他说，“感觉身体里多了个开关，一按就有力气。”
第七个没做项目。他就站着，闭眼，突然睁眼，瞳孔缩得很小。
“怎么了？”雷震天问。
“我听见心跳。”他说，“不只是我的。还有他们的。”他指前面六个人。
雷震天回头。那六个人都在看他。
七个人站成一排。没穿装备，但气势变了。还是军姿，眼神不一样了。很亮，很清醒，像突然看清了世界。
风停了。
远处有乌鸦叫。
雷震天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纹深，虎口有茧。他握拳，又松开。
“这……”他顿了一下，“这是超人？”
没人回答。
他知道这不是问话。
是事实。
他看向张伟。那个第一个上的兵，正看着他，眼神平静。
雷震天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刚才那一拳，”他说，“真的一点都不晕？”
“不晕。”
“疼吗？”
“不疼。”
“还想再打一拳吗？”
张伟笑了：“报告首长，我还想踢一脚。”
雷震天也笑了。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今天的事，”他说，“不准对外说一个字。”
“是！”
“你们现在有多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停一秒。
“从今天起，敌人要是敢动手，我们能打得他们认不出自己妈。”
大家齐声吼：“是！”
雷震天没笑。他看着地上碎掉的沙袋，破布，散落的沙子。
他弯腰，捡起一小块布。上面印着编号：A-09。
和昨晚林远他们签的报告编号一样。
他把布紧紧攥在手里。
拳头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