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河谷寻村,布衣换身
晨雾尚未散尽,整片河谷地带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湿白之中。
山间的风褪去了雨夜的刺骨寒凉,变得温和湿润,拂过荒草与河滩,卷起细碎的水汽,贴在人的肌肤之上,微凉却不刺骨。昨夜那场倾盆大雨彻底洗刷了整片山野,连日堆积的尘土被雨水冲刷干净,天地之间一片清润,空气里混杂着泥土、腐叶与新生青草独有的气息,深深吸上一口,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凉意顺着鼻腔沉进肺腑。经过一夜雨水灌注,脚下各处土地都浸得饱饱的,随便一脚踩下去,地面便会陷下浅浅的凹痕,鞋底沾满湿黏的黄泥。
脚下的河谷主河水位暴涨,和往日完全不同。原本平缓清浅的河道,此刻奔涌着黄褐色的浊浪,上游山间裹挟而下的泥沙碎石混在水流当中,河水撞击河底裸露的大块岩石,不断炸开一团团雪白的水花,轰隆哗哗的流水声响连绵不绝,在狭长的河谷之间来回震荡回荡,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清晰听见。河道两侧不少低矮河滩已经被上涨的河水吞没,只余下一部分高出水面的乱石滩裸露在外,滩面上到处散落着被山洪冲下来的断枝、朽木,还有一些不知从何处被裹挟而来的残破草木根茎。
李逍遥将粗麻斗篷的帽兜压得很低,脖颈处用来收紧的麻绳结被他用力系死,斗篷宽大的下摆一直垂落到膝盖往下大半截,把躯干、腰胯连同大腿上部全部捂得严实。背包被他调整位置,安置在斗篷内侧牢牢贴紧后背,背包外部的凸起轮廓被宽大麻布完全遮住,从外面看去,只能看见一个身形单薄的人影,分辨不出背后背负行囊的模样。
他沿着河谷西侧的缓坡高地缓慢向前移动,刻意避开地势低洼的河滩平地。河滩一带全是被水泡软的淤泥,只要踩上去,就会留下轮廓完整、深浅清晰的脚印,修行之人略懂观迹之法,仅凭脚印,就能反向推断出行走者的身形高矮、步幅习惯,顺着痕迹一路追过来。他脚下专挑杂草丛生、地面遍布碎石的土坎行进,石块坚硬不会留存足迹,厚厚的杂草也会快速掩盖掉短暂留下的浅浅压痕。
河谷两边的山坡算不上险峻,山体坡度平缓,大片大片的野茅草、低矮灌木丛铺满坡面,高大乔木反倒零星稀少,这也造成此地视野格外开阔。只要站在半山坡稍高一点的土丘上,上下游数里之内的河谷道路、滩涂动静,几乎能够尽收眼底。这样的地形有好处也暗藏凶险,他能远远提前发现路上往来的行人,反过来,若是有旁人站在对面山坡高处,同样也能轻易发现自己的踪迹。
所以他绝不走到土丘的最顶端,始终贴着半山坡灌木丛的阴影区域前进,大半身体隐在枝叶后面,只偶尔微微侧过头,透过枝叶的缝隙向外观察路况。每走出数十步,他便停下脚步,安静伫立在原地,不发出一点多余声响,耳朵微微侧向四周,仔细分辨河谷上下游、远近山坡传来的所有动静。水流的轰鸣掩盖了一部分细碎声响,但人的脚步声、说话交谈的嗓音、刀剑轻触鞘壳的细微磕碰,依旧能够透过嘈杂水声剥离出来。
斗篷本身布料粗糙劣质,麻布表层布满细碎硬毛刺,长时间紧贴脖颈、脸颊边缘,皮肤被不断摩擦,一阵阵发痒,有些地方已经微微泛红。他袖口处用细麻绳紧紧捆扎束牢,把袖口收拢收紧,绝不允许内层迷彩服的布料从袖口缝隙当中露出来一丝一毫。
在这片开阔的野外,任何一处细小破绽都有可能招来灾祸。
只有确认方圆视野之内完全看不到人影,周遭万籁俱寂,没有半点外人活动的迹象时,他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姿态;只要身处露天开阔地带,每一个抬手、弯腰、转身的动作,他都会下意识伸手拢一下斗篷的边角,防止动作幅度太大,麻布被掀开,暴露出里面的衣物。
沿着河谷一路向前绕行,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不觉已经走了接近三个时辰。东边天际的日头缓缓爬升,原本弥漫山野的乳白色晨雾,在阳光的烘烤之下,一点一点慢慢消散褪去。淡淡的金光穿过轻薄云层铺洒向大地,草叶、灌木枝叶上积攒了一夜的露水,遇热缓缓蒸腾,一片片淡淡的湿雾从草丛之间袅袅升起。
持续赶路许久,厚重不透气的粗麻斗篷内里闷出一层薄薄的汗液,汗液浸湿贴身衣料,黏在皮肤上,又闷又潮十分难受。后背被背包长期压迫的位置,酸胀感持续不断往外蔓延,两条大腿肌肉也开始泛起熟悉的疲惫酸麻。就算如此,他也没有半分想要解开斗篷透气的念头,帽兜始终牢牢盖在头上,麻布把躯体裹得密不透风。
就在又翻过一道向内延伸的小山湾之后,河谷下游河道拐弯的位置,一片低矮连片的土坯屋舍轮廓,终于缓缓出现在视线尽头。
那是一处藏在河谷边台地上的小村落。规模很小,拢共也就二三十座土房子,房屋零散错落分布在背靠青山的平缓台地之上,没有规整的布局,顺着地势随意铺开。村子外围简单搭建了一圈原木栅栏,木头长期经受风吹雨淋,大多已经发黑腐朽,不少木杆歪斜倾斜,有的位置甚至直接断折,留下大大小小的缺口。栅栏外面开辟出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梯田,田垄简单粗糙,田里栽种着低矮的作物,长势算不上繁茂,稀稀拉拉。
几缕淡淡的灰白色炊烟,从几处屋顶的烟囱慢慢升腾而起,慢悠悠向上飘散,融入浅蓝色的天空。整片村落安安静静,没有喧嚣,隔了一条宽阔的河滩,偶尔才能有几声微弱的犬吠顺着风传过来,声音模糊遥远,听不真切。田垄之间,能看见几个弯腰劳作的身影,都是当地的山民。
李逍遥没有径直朝着村落方向走过去,第一时间就地矮下身,钻进身旁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深处。
他半蹲在灌木丛里,拨开挡在眼前的枝条,隔着整条宽阔河滩,静静遥遥观察那座村子。视线缓慢扫过村口进出的小路、栅栏各处缺口、村外每一块田地,还有村子后方的山林出入口。田地里劳作的都是寻常普通人,身上穿着粗布短褐,脚踩草鞋,弯腰锄草整地,动作迟缓质朴,身上没有半点修士独有的灵光气息流转,腰间也没有佩剑、挂法器的痕迹。
但他并没有就此放下戒心。
秘境出世的消息传遍周边百里,到处都有四处游走的修士,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修行者临时选择这样一处偏僻山村落脚暂住。他就这么蹲在灌木深处,一动不动,持续观察了将近一个时辰。看村民出工回屋,看村口小路往来走动的零星村民,始终没有见到身披道袍、身配兵刃的外来修士进出村落。
反复确认村子内部没有修士活动的痕迹,这里只是一处普普通通与世无争的山野小村,他依旧没有选择直接从村口大路走进去。绕开正面河滩开阔地带,顺着身后的山坡沿着林间小道迂回绕行一大圈,走到村落背靠的后山,借着后山茂密树林的掩护,一点点向村落的后侧边缘靠近。
后山平日里只有上山采药砍柴的村民走动,人迹稀少,林间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腐烂枯叶,脚踩上去松软无声,枯叶可以很好消弭脚步的动静。他在树林当中继续寻找,挑了一处四周被密集灌木团团围住的土凹坑,坑洼不大,人蹲在里面完全被灌木枝叶遮挡,站在村子任何一处,都不可能发现坑内的人。
确认周遭绝对安全,听不到任何脚步声之后,他才坐落在厚厚的枯叶堆上,抬手解开系得很紧的脖颈麻绳,将这件沉重的粗麻斗篷从肩头褪下来放到一旁。
内层的迷彩作战服早已不复最初的模样。地底岩洞的泥浆、山林里的腐泥尘土,一层一层浸染在布料表面,原本清晰的迷彩花纹大半都被污垢覆盖掩盖,色彩暗沉斑驳。一路上不断穿行荆棘灌木丛,布料被尖刺划开了好几道长短不一的裂口,不少裂口边缘线头松散,一缕缕垂落出来。经过无数次雨水浸泡又风干,整块布料摸起来发硬发涩。
这一身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衣服,剪裁版型、肩部袖口的设计,还有衣服上用来装杂物的外置衣兜,全都是这个世界不存在的样式。只要被旁人走到近处仔细打量,只需要看上几眼,就一定会生出浓重的疑心,这是他身上最大的一处隐患。
他把脱下来的斗篷仔细叠整齐,塞到背包外侧的侧袋之中,伸手整理了一遍身上迷彩服,腰间短刀取下来检查刀刃,确认没有问题之后重新别回后腰,手枪依旧贴身放在胸口内侧,再用几条碎布条简单遮挡。全部收拾妥当,他再一次把粗麻斗篷披回身上,帽兜压低,沿着后山林间的小径,缓慢靠近村落后方的栅栏缺口。
村子后方本就没有修建正式院门,栅栏早年破损,破开一道宽大缺口,村里的山民上山砍柴采药,大多习惯走这个缺口进出,不用绕远路走到正门。他在树林边缘的树后静静等候,耐心观察缺口处进出的人影。
差不多两刻钟过去,一个佝偻的老汉背着竹篓,独自从栅栏缺口走了出来,缓步向着后山深处走来。老人年纪很大,脊背弯得厉害,身上一套洗得褪色发灰的粗布短褐,裤脚随意卷到小腿位置,脚上一双草鞋,鞋底磨得很薄。背后竹篓里面放着一把小小的锄头,还零散放着几株刚采回来的草药,一路走,一路时不时停下弯腰,在路边草丛当中寻觅可以入药的野草。
等老汉继续往前走,离村落栅栏已经足够远,附近看不到其余村民的视线,李逍遥才从藏身的树后缓步走出来。
冷不丁树丛里走出一个全身裹在破旧麻斗篷当中的陌生人,老汉脚步猛地顿住,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浑浊的瞳孔里瞬间充满警惕,一只手直接攥住竹篓侧边的小锄头,指节都微微收紧。荒山野岭突然撞见陌生外人,山里人本就会本能戒备。
“老丈不必惊慌。”李逍遥刻意放缓自己说话的语速,压低嗓音,尽量模仿本地山民说话的腔调,避免口音太过怪异引人怀疑,“我赶路途经这片山地,昨夜那场山洪来得迅猛,过河的时候,大半行囊行李都被河水卷走冲没了,身上原有衣裳也被山石划得稀烂。想问问村里有没有闲置的旧衣裳,我拿随身的小物件来交换,不白拿。”
老汉站在原地,目光只能落在宽大斗篷粗糙的麻布表层,完全看不见斗篷底下的样貌身形。在这片连绵大山之中,偶尔确实会有路经此地,遭遇山洪猛兽落难的行脚旅人,并不算什么特别稀奇的事。老汉身上紧绷的戒备稍稍松下去一丝,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警惕,开口说话带着浓重的乡土口音:“外来行路之人?怎么会绕到我们这种偏僻小山村,官道离这里还有很远。”
“原本想走东边的大路,半路走错山道,在群山之间绕迷了方向,又撞上昨夜的大雨山洪。”李逍遥没有过多讲述自己的来历,言多必失,说得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他伸手探进背包外侧,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钢制打火片。这是他从原来世界带过来的小物件,钢材质地坚硬,和此地本土粗糙的火石完全不一样,随便拿石块轻轻磕碰,便能打出旺盛的火星,在物资匮乏的山野村落,是极为实用的东西,“我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山洪冲走,只剩这一件,只求换一身旧短褐,不必崭新完好,能够蔽体挡寒就行。”
老汉的视线立刻被那块光亮的钢片吸引,伸手接了过去,粗糙的拇指反复在钢片表面来回摩挲,又弯腰捡起脚边一块坚硬的碎石,轻轻对着钢片磕碰两下,一簇簇明亮细碎的火星立刻迸射飞溅出来。老人的眼睛不由得亮了几分。山里传统火石笨重易碎,取火很不稳定,像这样轻巧好用的取火物件,正是他一直想要的。
“旧衣裳倒是有一套。”老汉小心翼翼把打火片揣进自己贴身的怀里,伸手按了按衣襟确认放稳,才开口继续说道,“是我家孩儿年少时候穿的,后来孩子外出去往别处谋生,这套衣服就一直闲置在家。年头久了,洗得发白,身上好几处都打了补丁。”说完顿了顿,又提醒,“尺寸不一定刚好合身,只能勉强凑合穿。”
“无妨,能穿便好。”李逍遥轻轻点头。
“随我来。”老汉抬手指向栅栏缺口,“咱们从后山缺口回村,别走村口那条主路。最近外边来的带刀带剑的外乡人多,村里的乡亲看见生面孔,免不了要扎堆打听盘问,惹一堆不必要的闲话是非。”
李逍遥应声,帽兜依旧压得很低,跟在老汉身后,保持半步距离,顺着后山小路,从栅栏缺口悄悄进到村子内部。一路上刻意避开村内开阔的主巷道,专走各家房屋屋后狭窄的夹缝小道。偶尔有村民在自家院落之中干活,远远只能够瞥见一个身披破旧麻斗篷的背影匆匆走过,看不清脸面,更不可能看穿斗篷之下的衣物。
老汉的家坐落在村子最靠内侧,紧挨着后山山脚,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墙用黄泥混合碎石简单堆砌而成,墙体坑坑洼洼,多处已经剥落。推开吱呀作响的简陋木门走进小院,院落不大,墙角堆着一垛劈好的干柴火,屋檐下一排排木架,上面摊开放着晾晒的草药,淡淡的药草苦味弥漫在小院空气里。
老汉示意他站在院子靠墙角的位置,自己独自推门走入屋内。片刻之后,老汉双手抱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衣衫走了出来。一身灰蓝色调的粗布短褐,布料粗糙厚实,衣身、手肘、裤腿多处缝着颜色深浅不一的补丁,袖口裤脚长期穿着摩擦,边缘已经磨损起毛,还附带一双麻布纳底的旧布鞋,鞋底已经被磨薄不少。完完全全就是本地山民日常最普遍的装束。
“就是这一身。”老汉把整套衣物递到李逍遥手上。
“多谢老丈。”李逍遥伸手接过来。
老汉为人通透,当即转过身,走到院子角落,低头去整理堆放的柴禾,整个后背对着李逍遥,不去往这边看上一眼。
李逍遥快步侧身挪到院墙一旁柴垛的阴影后方,快速将身上沾满泥浆、满是破口的迷彩服脱下来,小心翼翼平整折叠好,直接塞进背包最内层的夹层当中,外面再拿几块破旧麻布层层包裹严实,牢牢压在背包底部。做完之后,才把手里这套粗布短褐往身上套。
粗麻布没有经过精细处理,布料硬糙,刚贴到皮肤上的时候,皮肤一阵阵刺痒,很不习惯。上衣衣长略短,裤管稍微有一点紧绷,但是整体大体能够穿戴合身,不会显得怪异。脚上换上那双旧麻布布鞋,鞋底柔软,没有作战靴结实耐磨,踩在泥土碎石地面,触感全然不同。
穿戴完毕,他简单抬手整理衣襟裤摆,站在柴垛边原地转了转。身上这套粗布短褐,和山野之间普通山民没有任何区别,再也没有那种处处格格不入的异样感。他把那件破旧的麻斗篷不再裹在身上,直接折叠好搭在自己胳膊上,之后才迈步从柴垛阴影走回小院空地。
老汉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目光在他一身粗布短褐身上随意扫过一遍,只当是寻常行路的山外旅人,没有察觉到半分异样。
“物物交换,各取所需罢了,不必多礼。”老汉摆了摆手,又压低声音好心提醒,“后生,我劝你一句,最近外边世道不太平。好多身带刀剑、本事高强的外乡人,成群结队在附近山里来回奔走,听说都在找山里一处什么古地。东边那处坊镇,更是聚了数不清这类人。你若是打算往东去坊镇行路,路上千万躲远些,不要随便上前搭话,更不要和这些人起争执冲突。”
李逍遥闻言,顺势顺着老汉的话,不动声色地多打听了一些外界近况。
自从地底秘境出世的消息传开,方圆上百里地界,无数修士蜂拥而来。一部分人深入连绵群山,四处搜寻秘境遗留下来的宝物机缘;还有大批修士汇聚到东边的坊镇,在酒馆茶肆当中四处打探各种流言传闻。天机阁也派遣不少门下弟子驻扎在坊镇之内,负责调解修士之间的冲突,维持坊镇的秩序公允。可坊镇鱼龙混杂,大量无门无派的散修云集于此,没有宗门规矩约束,争斗依旧时常发生。
老汉一辈子居于山村,信息来源都只是过往行商路过闲聊的只言片语,知道的内情并不多,只能讲一些街头传闻表层的零碎消息。李逍遥没有反复追问深挖细节,问得太多太过急切,极易引起老汉的疑心。简单道谢辞别老汉,他没有走村子正门,依旧沿着来时的后山小路,从栅栏缺口离开村落。
走到后山的林间空地,停下脚步回头远远望向山下的小村庄,一缕缕炊烟依旧缓缓从各家屋顶升起,村庄安静平和。身上这身粗布衣衫,解决了外在衣着惹眼的麻烦,但这仅仅只是表层。背包夹层里面封存的迷彩服、胸口贴身藏好刻有灵纹的手枪,这些来自异世的秘密,依旧半点都不能暴露在世人面前,潜藏的危机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
日头已经升到中天,浓烈的阳光穿透枝叶,在林间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坊镇在东边三十余里开外,中间隔了宽阔河谷,还有两片连绵起伏的丘陵。他没有选择走平坦好走的官方官道,官道行人多,修士往来频繁,盘查盘问层出不穷。他把粗麻斗篷系牢捆绑在背包外侧留作备用,腰间短褐把后腰短刀遮掩住,不露出半点刀鞘轮廓,调整好背包背带,迈步踏上曲折僻静的乡间山野小路,朝着坊镇的方向缓缓前行。
越靠近坊镇的地界,路上遇到修士的概率也越来越高。行进途中,好几次在远处山道看见三三两两佩剑而行的修士,他们步履匆匆,彼此低声交谈,向着坊镇或者深山方向赶路。每一次远远瞥见人影,李逍遥第一时间迅速闪身躲进道路两侧的密林灌木丛,屏住气息,静静等候那一批修士走远,彻底听不到脚步声交谈声之后,才会重新走回小路继续前进。
广阔的原野之上,野草被阵阵山风吹得此起彼伏,重重叠叠的山林向着远方无尽延伸,前路迷雾重重,潜藏着数不清的未知与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