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发展的风终究是吹到了老城区,清江市新市委领导的上任为市容市貌的新一轮发展拉开了帷幕。在新领导的推动下,南城老城区开始了大手笔的城建项目。盛夏的风裹挟着滚烫的尘土,刮过陈旧城区的街巷。矗立在这里二十年的安居苑八层老楼,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本来它是不用拆的,可是按照新的住建规划,这里以后是一条笔直的主干道,如今它即将迎来最后的谢幕,今天就是它被爆破拆除的日子。
警戒线层层拉起,清空的街道空旷死寂。数十台高清摄像头错落架设在楼体四周、街巷拐角、高空塔吊之上,全方位记录这场市政规划内的精准爆破。这是新规划中的样板项目,还有电视台来记录,为的是以后要出的专题片,现场的技术员们戴着安全帽,低头核对最后的爆破参数,对讲机里的指令冷静清晰的传来,隐约中能感受到播报人的一丝兴奋。
只是没人预料到,这场寻常的拆迁爆破,会立马变得不寻常,会掀开一座城市深埋二十年的阴秽。
三、二、一。
沉闷的爆破声轰然炸响,不是剧烈的轰鸣,而是一种沉闷、厚重的坍塌声,像是大地轻轻震颤了一下。整栋砖混结构的老楼遵循预设轨迹向内塌陷,钢筋混凝土撕裂、断裂、堆叠,漫天灰白烟尘腾空而起,遮蔽了整片天空。
短短三秒,屹立二十年的安居苑,化为一片狼藉的废墟。
爆破结束,烟尘缓缓弥散。现场工作人员迅速进场,回收所有拍摄设备,拷贝多角度爆破录像,用于后续工程复盘。技术员小刘坐在电脑前,逐帧拖动画面,核对楼体坍塌轨迹、飞石落点,一切看似合规无误。
直到他将三楼承重墙的局部画面调至最慢倍速。
画面定格的瞬间,小刘的呼吸骤然停滞。
平整断裂的混凝土断面中央,赫然出现一个规整的、不属于建筑结构的空洞。空洞漆黑幽深,在灰白的墙体碎屑之间,一截惨白的弧形轮廓,突兀、冰冷,刺入视线。
那分明是人的骸骨。
小刘指尖冰凉,鼠标重重磕在桌面,他颤抖着抓起对讲机,声音彻底破音:“指挥中心!现场出事了!三楼承重墙……墙里有东西!指挥长快来一下控制台!”
同一时间,清江市刑侦大队办公室。
上午十点,办公室里只剩键盘敲击的轻响。薛力靠在办公椅上,单手捏着一碗泡面,热气氤氲了他棱角硬朗的眉眼。四十岁的刑警队长,已经不年轻了,但依然眉眼锋利。他面色冷白,常年熬夜办案留下的疲惫藏在眼底,却丝毫压不住一身雷厉风行的锐气。
熬了一个通宵的薛力刚结束一场连夜审讯,拿下一桩连环盗窃案,正准备填填肚子,手机骤然响起,是辖区派出所的紧急来电。
电话那头的民警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薛队,安居苑爆破现场,发现重大案情……你务必亲自过来。我们不敢动,也不敢判断。”
薛力捏着筷子的手一顿,泡面的热气在眼前散开。他没有多问,干脆利落挂断电话,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起身。
“集合,有案子。”
简单三个字,清冷有力。办公室里瞬间起身数名警员,动作利落。
陈晓然恰好从档案室回来,一身整洁警服,身形挺拔,眉眼细腻清冷。三十五岁的刑侦副队长,擅长心理侧写与细节推理,心思缜密到极致。他看到薛力凝重的神色,无需多问,自然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楼,烈日当头,无人知晓,这一场寻常的拆迁爆破,会将他们拖入一场横跨二十年、缠绕两代人的血色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