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雨行荒岭,旧寨逢生
冰冷的雨水直接浇透外衣,布料紧紧贴在皮肉上,山间晚风裹着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李逍遥埋低脑袋,帽檐压得很下,密集的雨珠不断砸在帽檐之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身上这件迷彩作战服早已不复原本鲜亮色彩,地底洞窟的泥浆、山林腐叶的褐渍反复浸染,色块被尘土、苔藓污渍盖去大半,深浅斑驳,在林木阴影里,远看和山野间粗麻褐衣相差无几。只是布料剪裁、衣兜的样式终究和这个世界的衣衫不同,若是凑近细看,一眼便能察觉异样。
旁人孤身穿行山野,或许觉得一人行动目标小,随便走大路也不容易被盯上。可他心里清楚,如今整片山区已经成了各大宗门修士的搜猎场。来这里的人不单单只有成队结伙的弟子,大量独来独往的散修同样遍布山林。结队行动动静大,行踪显眼,反而容易预判;真正危险的恰恰是那些单独游走的人,他们不需要跟同伴商议,遇见可疑之人,一念之间便可直接出手。
他只有自己一个,没有后盾,没有师门撑腰,一旦暴露,连个能周旋说理的依仗都没有。孤身不等于安全,恰恰因为只有自己,输一次就是全盘皆输,没有任何人能来兜底,才更不能留下半点可供追踪的线索。
一路上他刻意用斗篷裹住大半身躯,这件斗篷是之前在秘境外围一处废弃营地捡来的粗麻旧物,布料粗糙厚重,边缘磨得破烂,宽大的帽兜垂落,刚好遮住肩头与衣身轮廓,将迷彩服绝大部分都掩在麻布之下。只有俯身、抬手,斗篷掀开缝隙的瞬间,才会露出一小截衣料。只要不被人近距离拦下细看,隔着数十步的林木阴影,很难分辨里面衣物的形制。
所以他刻意挑乱石堆积的山脊边缘走,尽量让脚掌多落在裸露坚硬的岩石表面,减少泥土留下完整脚印。山间的泥土黏性很重,若是踩在泥地,鞋底的纹路会完整印在地上,修行者大多学过观土辨迹的粗浅本事,仅凭脚印深浅、步幅宽窄,就能推断出行走之人的身形体重,甚至行进的大致方向。只要脚下有裸露岩石,他便绝不踩进泥沼,遇到大片泥泞无路可绕的地段,就折断粗一点的枯枝,用枯枝拨开前方的杂草,挑草根盘结紧实的地方落脚,尽可能抹去自己途经的痕迹。
夜幕完全压落,四下没有半点灯火,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尽晃动的树影。大雨把山林往日的声响全部吞噬,风声、雨声混在一起,哗哗作响,远处偶尔滚过几声低沉的闷雷,震得山谷微微回响,恰好可以掩盖他行进时的细碎动静。雨水冲刷树叶,无数枝叶剧烈摇摆,整片山林都处在持续的喧嚣里,这种环境适合潜行,却也暗藏凶险,视线被雨雾压缩到极小,稍不留意,脚下就可能踩空跌入看不见的山沟。每走出十几步,他便会停下,静静站定片刻,耳朵微微侧起,分辨四周所有传来的细碎声响,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活动的动静之后,才继续向前挪动脚步。雨夜之中,人人都裹着防雨的外袍,大多低头赶路,不会特意去打量远处人影的衣料细节,这也是他选择雨夜赶路的原因之一。
他不敢走开阔的主山道。
近些日子各大宗门的人马涌入这片荒山大岭,几条进出山脉的要道,早已经被人轮流驻守盘查。不论是天机阁弟子,还是其他前来探寻秘境遗迹的修行者,只要撞见陌生面孔,免不了上前盘问根底。以他现在的处境,一旦被拦下,很多事情根本解释不清。一旦被人拦下盘查,对方必然会近身打量,粗麻斗篷掩盖不住内层迷彩服的异样,那便是最大的破绽。
秘境裂隙一事动静闹得太大,地底玉符传承、上古残存阵纹,但凡被外人知晓,必定会引来无休止的觊觎。天机阁本身行事公允,但门下弟子人数众多,并非人人心性纯良,其余大大小小的宗门、四处游走的散修,更是各怀心思。结队修士尚且有所顾忌,行事要顾及宗门脸面,可独来独往的散修本就不受条条框框束缚,在利益面前,所谓道义约束脆弱得不堪一击。一旦身上的异状被察觉,等待他的绝不会是简单的几句问话。
路线是白天躲在岩洞时,靠着记忆里残存的山川走向定下来的,专挑人迹罕至的荒僻支岭绕路,迂回向着大山外围穿行。没有精准的舆图,只能依靠山势河流走向辨别方位,群山连绵,支脉纵横交错,很容易走偏,他只能不断对照水流流向、树木枝干的长势,一点点校正前进的方向。深山之中没有人为开辟的道路,到处是缠绕交织的藤蔓、齐腰的灌木丛,不少枝条边缘生着细密尖刺,划过斗篷,在麻布上划出一道道细碎裂口,偶尔刺尖扎进皮肉,带来一阵阵细碎刺痛,他只是微微偏开身体,不停下脚步,任由这点微不足道的痛感被冰冷雨水冲淡。
雨一直没有减弱,连绵不断泼洒下来。
枪管被雨衣内层妥善裹住,揣在贴近胸口的位置,用几层厚布反复包裹隔绝雨水,避免雨水渗进枪械内部的构件缝隙。刻在枪管外壁的浅浅阵纹遇水之后没有任何异象,只有掌心紧贴金属外壳的时候,才能隐约摸到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这是他手里唯一能和修士抗衡的依仗,若是枪械被雨水浸坏失灵,单凭肉身,面对修行者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一件武器出问题。
连续赶路将近两个时辰,体力开始慢慢往下滑落。
锻体法门带来的改变是潜移默化的,比起刚刚逃出秘境的时候,他的耐力强上不少,可终究还没有到达超脱凡俗的地步。长时间在湿滑山林之间翻绕奔走,四肢开始泛起酸胀,雨水浸透的斗篷不断带走身上的热量,指尖渐渐泛起一层凉意。背上背包看着不算厚重,可一路翻山越岭,长久压在肩头,肩背肌肉一阵阵紧绷发酸,每多走一里路,那份酸胀便会加重一分。
他寻了一处向外突出的岩檐,岩檐不大,只能勉强遮住一小片地方,隔绝头顶直落的大雨。
李逍遥侧身钻到岩檐底下,背靠冰冷的石壁缓缓蹲下,没有生火,也不敢点亮任何微光。荒岭夜里本就人迹稀少,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点火光,在漆黑雨夜里能传出数里远,只要附近恰好有赶路或者巡山的修士,一眼就能锁定位置。他解开背包,摸出一块风干兽肉,兽肉硬得发柴,沾了少许潮气,他小口撕扯,慢慢咀嚼吞咽,再仰头喝两口竹筒里存下的山泉。蹲坐的时候,他刻意收拢斗篷,把双腿、膝盖全部遮盖严实,不让内层衣料露出来。
雨水顺着岩檐边缘连成水线往下淌,在身前砸出小小的水洼。
隔着雨幕望向远处,一座座漆黑的山峦轮廓沉沉伏卧在大地之上,偶有零星几点微弱的灵光,在远处的山道口若隐若现,那是守路修士身上法器散出来的微光。那些光点分布错落,牢牢卡死几条出山的通路。走大道等于主动走到别人布好的关卡跟前,哪怕对方不认识他,也要接受盘问搜检,身上枪械、玉符传承留下的气息,还有内里这身与众不同的衣物,随便哪一样暴露出去,都会惹来大祸。
短暂休息片刻,肌肉的酸胀稍稍缓解,他重新起身继续赶路。
越是往山岭外围走,山林之中遗留的人为痕迹便多了起来。地上能看见被踩断的灌木枝桠,被利刃劈砍留下的断口,偶尔路边草丛还能看见废弃的布片,或是修士赶路途中随手丢弃的杂物。有些地方泥土之上,留有不少深浅不一的脚印,脚印新旧交错,看得出近些天有不少人从这片区域穿行而过。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也有步幅统一、孤身独行的痕迹。
李逍遥更加谨慎,尽量远离这些留有足迹的路径,往更偏的密林中绕行。行走时始终保持斗篷裹紧,非必要绝不抬手,减少衣料展露的机会。
途中曾远远撞见一队巡山的修士,一共五个人,身披雨披,腰间佩剑,手里拿着罗盘,正沿着一条山谷缓慢搜巡。罗盘盘面时不时泛起淡淡的青光,几人边走边低声交谈,仔细筛查周边山林的异常气息。
隔着一片浓密的矮树林,李逍遥远远望见这一幕,立刻就地矮身,整个人藏进一丛粗壮灌木的后方,连头颅都压低在枝叶之下,斗篷顺势垂落,将全身裹在阴影之中。冰冷积水顺着灌木叶片不断滴落在他脖颈里,刺骨的寒意一阵阵往皮肤钻,他一动不动,肌肉绷紧,连呼吸压得极轻。
那队人距离最近的时候不过百余步,说话的声音都能清晰传到耳边。他们手中的罗盘对天地间异常灵气波动格外敏感,好在李逍遥体内流转的暖流本就微弱内敛,枪管上的阵纹也处于沉寂状态,没有向外散出半分异动气息。几人的目光扫过整片灌木丛,只粗略扫看轮廓,隔着雨雾与枝叶,根本看不清斗篷之下的衣料,罗盘指针平稳转动,没有出现任何偏转,一行人没有察觉到灌木后方藏着人,顺着山谷缓缓走远。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雨幕深处,李逍遥才缓缓从灌木丛里起身,后背斗篷已经被地上的泥水浸得湿透。他站在原地静立片刻,没有立刻动身,仔细听遍四周山谷,确认没有其余分支小队,才继续赶路。经历方才这一幕,心里更加清楚,这片山野远算不上安全,哪怕没有被刻意通缉,只要自身存在特殊,就不能把“孤身一人目标小”当成护身符。斗篷只能应付远距离的粗略扫视,一旦近身,这身迷彩服就是最扎眼的破绽。
不敢在此地久留,他调整方向,继续向前。
后半夜,雨势终于开始慢慢衰减。
滂沱大雨化作细密连绵的小雨,雷声远去,云层稍稍散开一丝缝隙,残缺的月色漏下来一点微光,勉强可以看清近处数步之内的景物。脚下地势缓缓降低,连绵高耸的大山渐渐被甩在身后,前方视野里出现一片起伏平缓的丘陵。
丘陵地带不像深山,树木分布稀疏很多,不少地方是大片开阔的荒草坡,缺少密林遮掩,很容易被高处的人远远看见。李逍遥不断调整行进路线,专挑沟壑、土坡凹处走,尽量让地形把自己的身形遮挡住,不在开阔草坡长时间直行,避免远处有人遥遥望见他的身形轮廓。
又往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穿过一片齐人高的荒茅草,一道残破的土墙轮廓,在月色下慢慢显露出来。
是一处被废弃许久的旧寨。
土墙大半坍塌断裂,断口处长满杂草藤蔓,寨门早就不见踪影,只剩下两根腐朽发黑的木门柱歪歪斜斜立在原地。寨内散落着十余间土坯房屋,屋顶大半已经塌毁,断梁碎瓦散落遍地,地面到处疯长荒草,半人多高,处处透着荒芜破败,看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李逍遥放缓脚步,在寨外的荒草丛里静静伫立观察许久。
他没有直接径直走进去,先绕着寨子外围走了完整一圈,仔细打量四周,土墙缝隙、房顶残角、屋后的柴垛废墟,还有寨子四周几处可以俯瞰整片寨子的小土丘,一处处仔细扫过。他站在外侧高处观察,先确认那些制高点有没有人潜伏埋伏,再听寨墙之内的动静。听不到人声,没有烟火残留的气味,墙头屋檐也没有近期有人停留过的痕迹,地面荒草肆意生长,只有零星小型野兽钻过草丛留下的浅浅痕迹。
荒寨看着废弃,可也保不齐会有别的散修先一步躲在这里避雨。荒郊野外,大家都是孤身在外,没有规矩管束,一旦撞上,很难好好说话,多一层观察,就少一分凶险。
确认没有埋伏,也没有修行者驻扎,他才压低身形,踏着荒草走进寨子,进了土屋之后,才把粗麻斗篷从肩头解下。
挑了一间相对完整些的土屋,这间屋子半边屋顶尚且还在,墙角立着半截残破土炕,墙角堆着一些腐烂干枯的秸秆。屋子的后墙破了一个大洞,一旦出现意外,能够直接从后墙缺口迅速撤离,不至于被人堵死在屋内。
进屋之后,他先将门口附近过高的荒草压平一部分,又捡来不少碎土块枯枝,把后墙的大洞虚掩上,留好可以快速推开的缝隙。做完这些,他才把背包从背上卸下,轻轻放在地面秸秆之上。
屋外小雨淅淅沥沥,风穿过残破的屋门缺口,发出呜呜的轻响。
他把外衣脱下拧干一部分积水,摊在墙角的土坯石块上,只是不敢点燃柴火烘烤。一旦火光亮起,在这空旷的丘陵野外,很远的地方便能看见光亮。旧寨四周没有高山密林遮挡,火光毫无屏障,方圆数里之内,站在土丘之上便能一眼望见,无异于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身上这件迷彩服在火光之下,纹路、剪裁会一览无余,绝不能在有人靠近的地方燃起火光。身上只剩一件贴身单衣,潮湿冰凉,只能靠自身体温慢慢焐干。
手枪再次拆开检查一遍。
虽然层层布套隔绝雨水,还是有极少量水汽渗进了部分细小构件缝隙。借着透过破屋顶落进来的微弱月色,他拿干净布条,将每一处零件仔细擦拭,把细微水渍彻底拭去,弹簧,撞针,弹膛,反复检查确认没有受潮卡壳的隐患,再一点点组装复原。在这个世界,寻常刀剑法器层出不穷,唯有这把经过阵纹浅浅淬炼的热武器,是他独一份的依仗,一旦枪械故障,手里等于少了最关键的保命筹码。
做完枪械的养护,他盘膝坐在秸秆堆上。
体内那缕暖流依旧缓慢循环流转,经过一整夜的雨中奔行,肉身疲惫堆积,暖流流转的速度比平时更慢。他闭上双眼,循着玉符传承的锻体法门,引导气息缓缓游走周身经脉筋骨。
荒寨之外,偶尔传来几声野物的嚎叫,远近不定。
他没有完全陷入深度沉睡,依旧保持浅眠,感官对外敞开,屋外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够第一时间有所察觉。孤身一人,没有同伴轮值守夜,就只能靠自己半睡半醒,但凡有外人靠近,必须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躲藏,还是直接突围,都要留足反应的余地。
一夜安稳过去。
天光慢慢亮起,灰蒙蒙的晨雾笼罩整片旧寨,薄薄雾气漂浮在荒草之上,空气湿润清冷。雨已经彻底停了,地面到处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树叶草丛挂满晶莹水珠,轻轻一碰,水珠便簌簌往下掉落。
李逍遥睁开眼,缓缓站起身。
一夜调息,奔波带来的疲惫消去大半,身上旧伤的隐痛又淡了几分。外衣经过一夜放置,潮意散去大半,只是依旧带着一股阴冷潮湿。他重新披上那件粗麻斗篷,牢牢裹住全身,走到屋门口,站在残破门框内侧,隔着齐腰的荒草望向远方。
大山的轮廓就在身后远方,朦朦胧胧隐在晨间薄雾之中。
但这并不代表已经脱离险境。
从秘境裂隙出来的消息已经传开,各大宗门的人不会只把搜索范围局限在深山内部,用不了多久,外围的丘陵旷野,也会慢慢迎来一波又一波搜寻探查的人马。旧寨这里可以短暂落脚休整,却绝非长久安身的地方。斗篷只能用来野外潜行遮掩身形,一旦进入坊镇人流之中,近距离来往,这件外袍依旧掩盖不住内层衣物的怪异。想要进入坊镇,必须另外想办法替换一身符合此地风俗的衣衫。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手枪,指尖抚过枪管外壁若隐若现的阵纹。
阵纹依旧残缺,还差一小段线条没能补全。山林之中灵气太过稀薄,单靠天地间散逸的微弱灵气,刻纹的进度慢得让人难熬。想要把整套灵纹完整烙刻成型,需要灵气更加充裕的环境,或是寻找到可以辅助引气的外物材料。
背包里的物资也已经捉襟见肘。
风干兽肉剩下不多,外伤药粉几乎已经全部用完,竹筒里面的饮用水存量也不多。想要继续往前走,必须寻一处集镇,悄悄补充物资。可如今秘境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各地城镇之中,必然也有不少外来修士往来走动,贸然进入城镇,风险同样不小。
李逍遥缓步走出土屋,踩过遍地沾着露水的荒草,在残破的寨墙之上登高远眺。
旧寨往东三十余里,隔着几片丘陵河谷,隐约能够看见一片淡淡的屋舍轮廓,那是这一带方圆最近的一处坊镇。那是世俗与修仙宗门交界的地方,鱼龙混杂,往来商贩、散修络绎不绝,消息流通极快,同时也是各大宗门弟子落脚打探消息最频繁的地方。
去,风险重重,处处都是眼线与外来修士,稍有不慎就会被人盯上。一旦被人近身打量,斗篷之下的迷彩服,便是最大破绽。
不去,继续在荒郊野外辗转漂泊,物资会慢慢耗尽,修炼改良枪械所需要的材料更是无处找寻,只能一直被动躲避,永无宁日。
晨风吹动他的衣摆,粗麻斗篷随风轻轻起伏。
他站在断墙之上,静静眺望东边坊镇的方向,长久伫立,没有立刻做出决断。
寨外远处的林间,忽然传来几声飞鸟惊起扑扇翅膀的响动,几声鸟鸣划破晨间的寂静。李逍遥身形瞬间微微一沉,下意识手搭到腰间枪套,目光锐利,转头望向响动传来的那片树林。
不是修士追来,只是一群山雀受了惊扰从林间飞起。
虚惊一场,可这一声动静,也让他心里彻底清醒。躲是躲不完的,一味只知道逃窜避让,永远只能被动受制。可正因为只有自己孤身一人,才赌不起一次意外,这身与世间格格不入的衣物,便是悬在头顶的隐患。
片刻之后,他转身走回土屋之内。
把所有东西重新清点一遍,兽肉、零碎工具、短刀、枪械弹药,一件件规整收进背包,仔细检查背带绳结。他没有马上动身直奔坊镇,坊镇周边肯定设有岗哨盘查,直接过去太过莽撞。
他打算先绕路,顺着河谷走,沿着乡间小道,先摸去坊镇外围的村落,先打探清楚当下外界流传的消息,顺便寻机会,换一身当地寻常山民的粗布衣裳,再摸明白坊镇之内各方势力的动向,最后决定要不要踏入坊镇,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混进去。
收拾完毕,背上背包,斗篷拉紧裹紧全身,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沉寂荒芜的旧寨。露水还在荒草叶尖缓缓滚动,断壁残垣安静立在晨雾之中,昨夜短暂的落脚处,很快就被抛在了身后。
李逍遥压低身形,走入还没有散尽的晨雾,顺着荒岭之间的河谷方向,一步一步向东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