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碗筷都清洗收拾妥当，许知晚把擦碗布挂在厨房挂钩，转身走到客厅。
茶几上摆着她下午泡的大麦茶，陶壶还留着余温，黄褐色茶汤散发淡淡的麦香。
林建军跟着走过来，在沙发坐下，伸手提起陶壶，给自己添满一杯茶水，抬眼看向许知晚。
“知晚，咱们静下心好好聊聊，就是我表哥装修那桩事。”
他语气放缓，听着像是好好商量，“表哥准备结婚，手头紧，预算卡得死死的。不用你做得多么繁复精致，简单出一套平面图纸就行，费不了你多少功夫。”
许知晚将笔记本摊开放在茶几上，指尖轻轻搭在本子边缘。
“建军，不是我刻意推脱不肯帮忙。设计从来不是随便画几笔那么简单，前期要上门实地量房，反复和业主沟通喜好，敲定布局。”
“方案出来之后，施工全程还要对接工人，有改动就得随时调整，一桩单子耗的都是实打实的时间精力。”
“说到底不就是几张图纸吗？”
林建军眉头慢慢皱起来，声音抬高些许，“平时外面客户的单子你都能按时做完，给自己亲戚搭把手，怎么就这么难？大家都是一家人，事事谈钱，未免太过生分。”
“手艺是我养家糊口的饭碗，不能白白送人。”
许知晚依旧语气平稳，没有跟着争吵，“表哥要是诚心找我做，我可以在市场价基础上给亲情折扣，少收一部分钱，但完全免费，我实在做不到。”
林建军放下手中茶杯，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你怎么这般计较？”
他看向许知晚，话语里裹着指责，“不过抽几天空闲时间，大不了少接一单生意而已。”
“亲戚之间本就该互相帮衬，将来咱们家里遇上难处，人家才愿意伸手。你这样一口回绝，亲戚圈子里传出去，旁人只会说你冷血，一点情面都不留。”
“人情和工作不能混为一谈。”
许知晚不卑不亢，“这次我免费帮表哥做，往后其他亲戚接二连三找上门，全都要免费设计，我还要不要正常接单谋生？一次让步，后面就是没完没了的索取。”
两个人一来一回争辩几句，没有大吼大闹，可客厅里的气氛一点点冷下去。林建军见许知晚始终不肯松口，不再继续劝说，闷声起身走到阳台，摸出烟点燃，背对着客厅站着。
许知晚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打算回复客户消息。手机微信叮咚叮咚接连响起来，一条接一条消息弹到屏幕上，点开一看，全是婆家亲戚发来的消息。
小姑发来文字：【知晚，建军跟我说了，你不愿意帮表哥做装修设计。都是一家人，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别一门心思只想着赚钱。】
紧跟着表嫂发来消息：【都说设计师赚钱容易，画图纸对你不算难事，帮帮忙呀。】
还有远房婶娘发来的私信，字里行间都在说设计师来钱轻松，帮自家亲人做点活，不该计较酬劳。
许知晚逐条看完，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第二天一早，许知晚简单做了早餐，蒸两个青菜肉包，热一杯豆浆，匆匆吃完，背起帆布包出门。包里装好卷尺、笔记本、相机，今天要到老房工地跟进施工进度。
老房在老城巷子里，路窄不好通车，她骑车过去，到工地的时候裤脚沾了薄薄一层尘土。工人正在处理墙面基层，敲打声断断续续。
许知晚走进屋内，一处一处核对施工细节，走到内墙位置，正好遇上陈砚舟过来巡查工地。
陈砚舟身上穿着深色工装外套，袖口挽到小臂，手掌沾了一点水泥灰，手里捏着一卷施工图纸。看见许知晚，他停下脚步开口。
“许设计师，这面内墙上次标记过，不能大面积开槽，刚才工人差点动手，我拦下来了。”
许知晚快步走到墙边，低头对照图纸细看。
“多谢陈总包提醒，我马上和现场师傅交代清楚。”
她找到施工师傅，仔细讲明墙体的限制，叮嘱对方施工注意事项。等安排妥当，陈砚舟把图纸卷好，随口说了一句。
“看你气色不太好，是遇上麻烦了？”
“家里一点琐事，不会耽误项目进度。”许知晚轻轻带过，不打算细说婚姻里的拉扯。
陈砚舟点点头，不多探听私事，继续讲施工要点。
“水电点位一定要提前全部确认完毕，墙体一封，后续改动工程量大，花费也会翻倍。”
“我记下了，下午就联系业主，把点位全部敲定。”
两人说完工程上的事情，陈砚舟转身继续巡查其他区域。他看得出来许知晚心事重重，但恪守分寸，不会追问旁人的家事。
临近中午，太阳晒得人发燥，许知晚正打算出去找地方吃午饭，手机响了，是闺蜜苏慧打来的。
“知晚，我刚好在这附近办事，给你带了午饭，我马上到工地院子。”
没过多久，苏慧拎着保温袋走进院子，石桌上把餐食摆开，一份凉拌黄瓜，两份卤鸡腿，还有两杯冰镇绿豆汤。
“跑一上午，快坐下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苏慧把筷子递过去。
许知晚坐下，拿起筷子咬了一口卤鸡腿，肉炖得软烂入味。
“婆家那边又来人情绑架，非要我免费给表哥做家装设计，我已经回绝了。”
苏慧舀起一勺绿豆汤喝下去，眉头一挑。
“果然又是这套说辞。他们家就是看准你心软，总想白嫖你的手艺。你千万不能松口，这次一旦答应，后面一堆亲戚排队来找你免费干活。”
“还有你的存款证件，继续留心保管。”
“我心里有数，不会让步。”许知晚点头。
“这就对了。”
苏慧放下勺子，“你的时间和手艺都值钱，没必要牺牲自己收入，去讨好一群只知道索取的亲戚。林建军要是继续拿夫妻情分压你，别顺着他的话妥协。”
两人坐在小院里边吃边聊，微风拂过，稍稍驱散正午的燥热。闲聊半个钟头，苏慧店里还有事情要处理，两人挥手告别。
傍晚时分，许知晚结束一天工作骑车回家，刚推开门，就闻到饭菜香气。林建军已经下班，在厨房做好晚饭，一盘清炒白菜，一锅萝卜炖肉，菜都摆上桌。
两人坐下吃饭，餐桌上气氛沉闷，很少说话。安静扒了几口米饭，林建军率先开口，再次提起表哥装修的事情。
“我跟表哥说了，你手上项目忙，暂时排不开档期。”
许知晚抬眼看向他，安静等着后面的话。
“表哥也表示理解，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林建军夹起一块萝卜放进碗里，慢悠悠继续开口，“对了，最近回老家，听亲戚闲聊说起你娘家那套老宅。大家都说那块地段不错，说不定哪天就赶上拆 迁。”
许知晚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
免费索要设计图纸这条路走不通，林建军直接调转目标，盯上娘家老宅。
“老宅那边，至今没有任何拆迁相关通知。”许知晚语气平淡地回复。
“我就是随口问问。”
林建军脸上扯出笑意，语气听着自然，“要是后面真传来拆迁消息，咱们也好提前规划。”
晚饭吃完，许知晚起身收拾碗筷，端进厨房清洗。热水冲刷碗碟，泡沫沾在指尖。她一边洗碗，一边默默盘算。
白嫖手艺的算盘落空，林建军的目光已经落在娘家老宅上头。接下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打听产权细节，寻找机会算计这套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