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沉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睡了多久？”
“公子您高热三日，可把小的吓坏了。”陆安放下铜盆，手脚麻利地拧了条帕子递过来，“族长昨日还派人来问，说若是公子再不醒，就要请华佗先生过府了。”
华佗还在世。陆沉默默记下这条信息，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他确实穿越了，穿越到了这个群星璀璨又血雨腥风的大时代。
“父亲何在？”
“族长在书房会客，好像是周家来人。”陆安压低声音，“听说是周瑜周公瑾派来的使者。”
周瑜。这个名字让陆沉心头一跳。此时的周瑜应该正在孙策麾下效力，而他派人来见陆康，难道是想拉拢陆氏？
“更衣，我要去见父亲。”
陆沉的动作很快。他换上一身深青色深衣，腰间系上玉带，铜镜里的少年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这副皮囊不错，他在心里评价了一句，然后迈步走出房门。
吴郡陆氏的宅邸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可见江南士族的雅致底蕴。陆沉一边走一边观察，同时努力整合原主的记忆。陆氏在江东根基深厚，虽不如顾、张、朱等族显赫，却也世代官宦，不容小觑。他的父亲陆康为人刚直，在庐江任上颇得民心，可惜——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陆康会因为拒绝向袁术提供军粮而被围攻，最终城破身亡。
但现在不同了。既然他来了，就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公子，族长吩咐过，您身体未愈，不宜操劳——”陆安在后面小跑着跟上，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沉抬手打断。
“无妨。”
他走到书房外，正要通报，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爽朗而温和，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康公放心，公瑾兄只是仰慕陆氏家风，并无他意。若他日康公有暇，不妨来柴桑一叙。”
“周郎美名，老夫早有耳闻。”陆康的声音浑厚沉稳，“待老夫安排好庐江事务，定当前往拜会。”
陆沉站在门外，嘴角微微上扬。
周瑜派人来示好，说明孙策势力正在积极拉拢江东士族。而陆氏，显然是他们看中的目标之一。这是个机会，但也是个陷阱——站队早了，容易被当成炮灰；站队晚了，又分不到红利。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父亲。”
书房内的谈话戛然而止。陆康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须发微白，目光锐利，此刻正皱眉看着突然闯入的儿子。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文士，白衣胜雪，气度不凡，想必就是周瑜的使者。
“沉儿，你病体未愈，怎可随意走动？”陆康的语气带着责备，但眼底的关切藏不住。
陆沉躬身行礼：“儿子听闻家中来客，特来拜见。”他转向那位白衣文士，拱手道，“在下陆沉，字子渊，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那文士微微一笑，起身回礼：“在下蒋钦，字公奕，九江寿春人，现为周郎帐下司马。”
蒋钦！陆沉心中一震。这可是东吴的名将啊，虽然名气不如周瑜鲁肃，但也是一员虎将，后来官至荡寇将军。没想到周瑜派他来送信，看来对陆氏确实重视。
“原来是蒋司马。”陆沉脸上不动声色，语气却热络了几分，“久闻司马威名，今日一见，果然英武不凡。”
蒋钦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陆公子过誉了，蒋某不过一介武夫，何来威名之说？”
“司马谦虚了。”陆沉顺势坐下，目光扫过案几上的地图和信件，心中已有计较，“周郎派司马亲自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陆康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儿子失礼，却被蒋钦抬手拦住。这位未来的东吴大将饶有兴趣地看着陆沉：“公子此言何意？”
“明人不说暗话。”陆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然，“孙将军平定江东，正是用人之际。陆氏虽非顶尖豪族，但在吴郡经营数代，田产、佃户、门生故吏遍布各县。若能得陆氏相助，孙将军在江东的根基便稳了一半。”
这话一出，不仅蒋钦变了脸色，连陆康都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陆沉继续说道：“当然，陆氏也需孙将军庇护。听说袁术最近动作频频，似乎有意染指庐江。若孙将军愿意出兵牵制，陆氏感激不尽。”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蒋钦忽然抚掌大笑：“好！好一个陆公子！康公，令郎当真年少有为！”他站起身，郑重朝陆康拱手，“康公，蒋某这就回去禀报周郎。若陆氏愿与孙将军结盟，周郎必亲自登门拜访！”
送走蒋钦后，陆康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沉儿，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儿子。”陆沉平静地回答，“是儿子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的？”陆康眯起眼睛，“你何时对天下大势如此了解？”
陆沉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露怯。他挺直腰背，直视父亲的目光：“儿子卧床三日，梦中得高人指点，豁然开朗。父亲，乱世将至，陆氏若再固守门户之见，迟早会被各方势力吞并。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这番话半真半假，但足够震撼。陆康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你长大了。”
当天夜里，陆沉独自坐在房中，面前摊开一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荀彧、郭嘉、贾诩、诸葛亮、周瑜、鲁肃、张昭……这些是谋士；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魏延、甘宁、太史慈……这些是将领。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波澜壮阔的人生。而现在，这些人大多还未崭露头角，或者刚刚踏上历史的舞台。
“时间还来得及。”陆沉喃喃自语，指尖划过羊皮纸上那些熟悉的名字，“只要赶在曹操之前找到他们，赶在刘备之前结交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第一步，先保住陆氏，保住庐江。”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建安三年的夏天，注定不会平静。
而陆沉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