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男,二十六岁,2024年毕业于复旦大学历史系,专攻秦汉魏晋南北朝方向。硕士论文题目为《东汉末年地方豪族与中央政权的关系演变——以吴郡陆氏为中心》。
毕业后,他没有选择继续读博,也没有去中学当历史老师,而是进入了一家游戏公司做历史顾问,参与一款三国题材的策略游戏开发。工作内容主要是校对武将数值、撰写人物传记、设计历史事件分支剧情。
陆沉还有两个不算特长但很有用的本事:
第一,他练过七年传统弓,参加过业余射箭比赛,拿过省级前八。虽然算不上神射手,但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至少比普通人强得多。
第二,他是重度策略游戏玩家,从《三国志》系列到《全面战争》,从《文明》到《十字军之王》,累计时长超过一万小时。对于内政外交、军事调度、人才培养,他有大量理论经验——尽管从未实践过。
2025年3月15日,周六,阴天。
陆沉所在的游戏公司组织了一场团建活动——参观苏州博物馆的“三国吴地文物特展”。作为历史顾问,他被安排负责讲解部分展品。
展览进行到一半,陆沉被一件特殊的展品吸引住了。
那是一枚出土于安徽庐江的汉代玉印,青白色,螭虎钮,底部刻着四个小篆:“陆沉之印”。
同名同姓。
陆沉觉得有意思,凑近了玻璃展柜仔细端详。旁边的解说牌写着:“此印出土于庐江汉墓群M23号墓,墓主身份不详,推测为东汉末年吴郡陆氏族人。印文‘陆沉’二字,疑为墓主之名。按汉人习俗,印随人葬,此人当名陆沉,字不详。”
陆沉盯着那枚玉印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两千年前,也有一个人叫陆沉。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经历了怎样的一生?有没有在乱世中留下痕迹?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至今无法解释。
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陆沉在展厅角落里发现了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门上挂着“非开放区域”的牌子,但门没有锁,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
也许是好奇心作祟,也许是那枚玉印带来的某种感应,他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是一间小型库房,堆放着一些还没来得及整理入库的文物箱。陆沉正准备退出去,余光瞥见墙角的一个木架上放着一卷竹简。
那卷竹简看起来很旧,颜色发黑,上面的字迹隐约可辨。他走近一看,认出那是汉代常见的编绳简册,大约有三十多片,最上面一片写着四个隶书大字:
“陆沉手札”
又是他的名字。
陆沉的心跳加速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竹简,展开来看。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建安三年七月,庐江城破。父战死,族灭。吾独活,愧对先祖。后世若有同名者见此简,慎勿入此局。乱世非书生可测,一步错,满盘输——”
后面的字迹模糊了,像是被水渍浸泡过,再也辨认不出。
陆沉握着那卷竹简,手心出汗。这是真实的汉代文物,上面记载的是一个和他同名同姓的人在城破族灭之际写下的绝笔。这个人失败了,死在了乱世之中。
他想再看仔细些,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竹简边缘一处尖锐的断茬。刺痛传来,一滴血珠渗出来,落在了竹简上。
就在那一瞬间,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博物馆的灯光消失了,墙壁消失了,天花板消失了。周围的一切像水墨一样晕开、融化、重组。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遥远的人声混杂在一起,仿佛穿过了一条由时间和记忆构成的隧道。
最后,他听到一个声音,苍老而疲惫,像是从那卷竹简里传出来的:
“去吧……替我把路走完……”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陆沉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木床上,头顶是青灰色的帐幔,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和陈旧木料的气息。
他的身体变小了,变轻了,手臂和腿都不是自己的。脑子里多了另一套记忆——一个十六岁少年的记忆,琐碎、混乱、充满了少年人的烦恼和憧憬。
这个少年也叫陆沉,字子渊,吴郡陆氏嫡长子,父亲陆康现任庐江太守。他从小习文练武,读过《论语》《孝经》,学过弓箭和剑术,性格温和但不懦弱,在同辈中算是中上之资。
三天前,这位少年因为骑马摔伤引发了高烧,一直昏迷不醒。陆家的医者束手无策,陆康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后事。
然后,来自一千八百多年后的灵魂接管了这具身体。
陆沉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来适应这具新的躯壳,同时梳理原主的记忆。他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原主的记忆截止于建安三年六月,但按照正常的历史进程,陆康应该在兴平元年(公元194年)就因为对抗袁术而死,庐江也应该在那时就陷落了。
可是现在,日历显示的是建安三年(公元198年),陆康还活着,庐江还在陆氏手中。
这说明什么?
说明历史已经发生了偏移。也许是因为他穿越这件事本身改变了某些东西,也许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平行时空。无论如何,他不能完全依赖自己对历史走向的了解来做决策。
他必须重新观察、重新判断。
公元198年。
曹操正与吕布争夺徐州,袁绍雄踞河北,孙策刚刚平定江东六郡。而他的父亲陆康,历史上本该在几年前就因对抗袁术而死,如今却还活着。这说明什么?说明历史已经出现了偏差,或者说——
他穿越的这个世界,并非完全遵循他所知的历史轨迹。
“公子,您醒了?”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端着铜盆走进来,眉清目秀,说话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陆沉盯着他看了两秒,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个名字:陆安,他的贴身侍从,也是陆氏家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