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翻涌的时间线骤然撕开一道岁月缺口,刺耳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轰然撞入耳膜。
“别让他们跑了!斩尽杀绝!仙魔通婚,罪该万死!”
凶戾的嘶吼穿透万古时序,凄厉刺骨。
是这片岁月原本追杀少典夫妇的仙魔追兵。
清念璃足尖踏落时空裂隙,眸光骤然一沉。
眼前石林萧瑟,风尘漫天,明面上是当世追兵围堵夫妇二人,可在时序迷雾的死角、虚空阴影深处,潜藏着无数不属于这条时间线的域外邪魔。
他们隐去身形、蛰伏暗处,不参与围剿少典与姬无双,只为伺机狙杀尚在襁褓的幼年君逸尘,妄图从根源抹杀未来的帝鸿,彻底颠覆终末劫的结局。
石林中央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男子英挺凛冽,手握残剑满身风霜,女子清雅绝尘,仙衣染血、灵气将竭。
是少典,是姬无双。
是君逸尘的双亲,是她与雪儿的公爹、婆婆。
下一瞬,那些潜藏在时序阴影中、不属于这条时间线的域外邪魔,悄无声息破开时空壁垒,真身骤现,朝着夫妻二人和婴儿暴冲而去。
“休想!”
清念璃眸色骤寒,杀意瞬起,素雪剑铮然破空出鞘。
三尺寒芒横贯万古时序,剑光干脆决绝、不含半分拖沓,瞬息穿透层层虚空,精准斩落所有偷袭而来的跨界邪魔。
数尊隐匿多时的域外邪物连一声惨嚎都来不及溢出,便被纯白剑气彻底湮灭,化作飞灰消散在岁月长河之中。
斩杀完邪魔后,清念璃身形一动,本欲踏破战局,伸手救下身陷死局的二人,可脚步骤然僵在半空。
她立在岁月长空之上,一身白衣不染风尘,静静作壁上观,望着下方无数追兵狞笑着朝绝境中的夫妻二人狠狠围杀而去。
识海深处,风倾雪带着惶急与不解的声音匆匆响起:“姐姐!为何停下?快救公爹和婆婆!”
清念璃垂眸,望着咫尺之外拼死护持彼此、步步退至绝境的夫妻,眼底翻涌着无尽酸涩与隐忍,“不能救。”
“这是逸尘既定的过往,是万古不变的时序因果。”
“父母陨落、孤身遗世、被诸天排斥、被鸿蒙不容,生来便是天地唾弃的仙魔之子——这是刻在他命格里,无法篡改的既定历史。”
她眼睁睁看着战局推进,看着满身是伤的少典拼死挡在追兵身前,战至最后一刻。
石林风烈,染尽血色。
漫天追兵嘶吼着席卷而来,喊声狰狞刺耳:“快,别让那贱人跑了!”
“一定要把仙魔之子给我带回来!”
“追,那贱人没跑远,她男人已经解决了,不能让她俩跑了!”
姬无双听着身后步步紧逼的杀声,身形骤然一顿,一股彻骨寒意席卷心头。
她不敢有片刻耽搁,强忍着周身剧痛踉跄穿梭在乱石之间,很快寻到一处隐蔽狭窄的石缝。
她小心翼翼俯身,将襁褓中安睡的幼年逸尘轻轻安放妥当,双手颤抖地拢来碎石与枯草,缓缓盖在孩子身上,只留出一道细小的透气孔。
女子眼底蓄满滚滚血泪,柔情至深,心底却已是赴死的决绝。
“轩辕乖……”
她指尖轻轻抚过婴儿稚嫩的脸颊,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泣血的温柔。
“轩辕乖,娘亲去引开那些坏人,你乖乖藏好,千万不要出声。”
话音落,一滴滚烫的清泪坠落,轻轻滴落在婴儿粉嫩的脸颊,碎在万古岁月的尘埃里。
她俯下身,轻轻吻在孩子的额头,滚烫泪水滑落,滴落在婴儿粉嫩的脸颊。
孩子似察觉到母亲心头浓重悲戚,原本响亮的啼哭慢慢平息,一双黑亮的眼眸懵懂仰望着姬无双。
女子强忍翻涌的悲痛,缓缓起身,最后深深望向石缝之中的孩儿,旋即转身,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全力奔逃。
“在那边!快追!”
追兵喧嚣的声响一路远去,姬无双顺利将所有追兵引向远方。
清念璃自虚空迷雾间凌空飞落,白衣随风轻扬。她落至藏匿婴儿的巨石一侧,俯身伸手,轻轻拨开表层的碎石与枯草,小心翼翼将襁褓抱入怀中。
她抬眸望向姬无双奔逃远去的方向,一声轻叹漫出唇间。
“轩辕,活下去。”
远方骤然炸开刺目白光,震耳欲聋的自爆轰鸣席卷整片石林。襁褓里的婴儿受巨响惊吓,骤然放声大哭。
清念璃神色一紧,当即催动灵力隔绝轰鸣巨响,手足无措地轻拍襁褓,笨拙地想要安抚啼哭不止的幼童。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柔和婉转的曲调自她神魂深处缓缓漾开,是雪国独有的童谣。
识海内,风倾雪轻声吟唱,温润歌声透过躯壳流淌而出,悠悠环绕在婴儿身侧。
躁动的哭声渐渐微弱,襁褓中的小家伙睁着泪眼,慢慢安静下来。
识海之中,风倾雪心绪翻涌,声音带着难以平复的酸涩:“姐姐,夫君……他好小。”
清念璃抱着襁褓,指尖微微发颤,低声应道:“嗯,的确还小。”
“妹妹,你哭了?”
“姐姐不也一样红了眼眶。”风倾雪的声音带上一丝哽咽。
清念璃缓缓收敛心绪,目光望向石林远方残存的淡淡血光,语气沉重无奈:“这一切都是必然会发生的事。若无这场劫难,没有刻骨铭心的失去,便不会诞生日后执掌诸天的人祖帝鸿。时序大势,不容轻易篡改。”
就在此刻,风倾雪催动自身本源生机向外铺展,绵绵生机如轻柔丝网,穿梭于漫天血雾之间,精准捕捉到少典与姬无双飘散零落、即将消散的丝丝残魂。
“姐姐!快,将公爹与婆婆的残魂收入素雪剑之中!”
清念璃一怔,心底迟疑:“雪儿,你这般举动……会不会牵动时序?”
“方才我便思索清楚了。”
风倾雪认真开口,“我们不去扭转既定的生死结局,不曾阻拦这场血战,不曾改变逸尘幼年的遭遇,算不上篡改历史。只是趁着如今时序破碎、大道秩序动荡之机,悄悄收拢他们即将散尽的残魂。我们行事隐秘,不留半分痕迹,待到终末大劫尘埃落定,诸天安稳之后,再寻机缘重塑魂体。或许,我们能等来另一场久别重逢。”
“只是我们也要清楚,随着时间长河被我们一步步修复稳固,往后再想做这般事,必定要愈发谨慎,稍有不慎,你我便会万劫不复。”风倾雪轻声提醒。
清念璃默然颔首,素雪剑自袖间悄然飞出寒光流转,小心翼翼收纳起少典与姬无双飘荡的残魂,妥善封印于剑内。
“妹妹心中有数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