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瞒和点点一直在树上趴着耐心的等待着,点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歪着脑袋看着阿瞒,似乎在琢磨要怎么问。阿瞒很是无奈,伸出两只前爪,把他的脑袋摆正。
“在东边林子里留了四处记号,林子边缘两个,北面麦田那里一个”,点点看着远处的荒沟问道,“土沟在中间,东西口各留了一处,每个距离都那么远,井盖咋找哇?”
“所以才说嘛,要换位思考,留记号的地都是埋伏点,他肯定能想到”,阿瞒耐心的解释着,他真的把点点看成了自己的亲弟弟。
点点挠着脑袋琢磨,假设阿瞒埋记号,他来追踪,能找得到吗?答案也许是否定的。另一边,井盖他们进了树林后,找到了第二个记号,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发毛,前面还有多少个啊?
时间一点点过着,天边泛起鱼肚白,阿瞒伸出爪子拍了拍点点,示意他看荒沟。荒沟西头走上来一只大狗,正是那只领头犬,他探着脑袋很是警觉的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转了个身,面朝东趴在荒沟西口斜坡处,只露出半个脑袋细致的搜索着什么。荒沟里,那两只小羊早被分食的干干净净,一群流浪狗看着远处的头领,耐心等待着。眼看着天就快亮了,领头犬依然不急不躁,面无表情的望着东侧,满是污渍的耳朵微微抖动着,两只锐利的黑色眼睛无半分疲惫。
这么远的距离,领头犬那半颗脑袋在猫眼里只是一个活动的小点,阿瞒的目光却紧紧锁住了他,似乎是想看清楚他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打心眼,阿瞒还是很佩服这只领头犬的,分队猎杀小羊,巧妙设伏断后,每一个步骤都是精心算计,每一队流浪狗都安排得恰到好处,很聪明,很谨慎,很狡猾。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阿瞒也在心里再次提醒自个,千万要小心,千万要耐心,千万不能出错,万一失手,他和点点的小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心里不禁一寒,打起了百分之二百的精神。阿瞒认真起来,有不少对手吃过大亏,比如屠夫,比如黑蒙,这次呢?
天渐亮,领头犬站起身子,抖了抖身上的露水与泥土,转头向西走去,步伐很是沉稳。不一会儿,从荒沟里跑出来四条强壮的大狗,快跑着去追领头犬。又一会儿,又跑出来三条,奔西进了林子。再一会儿,就跟挤牙膏一样,又出来四条大狗,就是在草场执行拦截任务的那四条,却向东北方跑去。
点点又糊涂了,还分?一时间不知道该去跟踪哪一队?
阿瞒很是耐心淡定,继续趴在树枝上等着,看到点点慌乱的样子,也不等他歪脑袋提问,就开了口,“仔细想想,在土沟南面听到了几只?”
“我想想啊,这个真没注意,只关注他们在里面干什么了”,点点说完,盯着荒沟仔细回忆着,“约莫二十来个吧?”
“真棒,嘿嘿”,阿瞒赞许的说道。
阿瞒很少夸赞谁,他的表扬就像是蚌壳里的珍珠。点点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来了精神,不用等阿瞒解释,趴在树枝上安静等待着,瞅瞅还有多少流浪狗没出来,有没有听错。不一会儿,荒沟里又钻出来一些大狗,分成了数量不等的两队,向不同的方向跑去,有的向北,有的向西。阿瞒数了数,十九只。点点听到数字后咧开嘴角乐了,差得不多嘛。只是,他只开心了一小下,又犯难了,跟哪一队呢?
没等他开口了,阿瞒仿佛猜到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还记得咱们在公园里偷香肠吗?一事就不劳二主了吧”
噢,点点瞬间就明白了,显然西边林子里的狗最多,不能去送死,只能绕回东边林子,继续跟着那四只“蠢狗”。等那狗群走远了,林子里也听不到任何动静,阿瞒和点点才跳下大树,留下记号后,再次利用小灌木丛和土堆向东穿过大平原,钻进了林子,沿着林子边缘追踪北上的四条狗。
不知道是不是这四只大狗吃饱就变聪明了,还是领头犬又叮嘱了什么,他们走一段就趴在麦地田埂上歇一会儿,小心警戒着,等缓够了,才翻起身子继续沿着麦田向北,直到到了安心东南、西南不分的那个指路牌,又转头向西走去。点点在指路牌下留了记号后,两只大猫也跟着向西。那四只流浪狗并没回西边林子,在大平原上走了一段,似乎是如释重负般大摇大摆直奔北面去了。阿瞒和点点又留下记号,远远的小心翼翼跟着。直到远处出现一段东西走向的山丘,四只流浪狗沿着山脚一路向东,到了山丘最东边才转头向北。
突然,阿瞒双耳抖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炸毛一惊,嚷嚷着赶紧跑,点点二话不说撒腿跟着。两只大猫飞快的向东南逃窜,看到一片灌木丛,一脑袋扎了进去。悄悄的,他们从灌木丛中慢慢探出脑袋,不远处,原本在荒沟分开的几队流浪狗,不约而同的在山丘南侧汇合,到了东头再转北。这时间点拿捏的,这位置选得,这一路上的各种圈套,阿瞒真要给那只领头犬一个大写的“服”字,带领着一群从垃圾场逃出来的残兵败将,愣是玩出了这么稳,这么细的战术,厉害,井盖他们输的真真不冤。
“咋了?不跟啦?”,点点问道。
“前面就是他们的老窝了”,阿瞒说道。
啊!?点点看着那道山丘,老窝找到啦?那只领头犬呢?阿瞒躲在灌木丛里琢磨着,井盖原来的安排似乎是不妥当,得改改,但怎么改呢?只能去他们的“大本营”探查一番再做定夺。这时,天已经大亮,进与不进,这是个艰难的选择。但时间不等人,井盖他们可能已经走了一半路程,如果按原定的计划冲进去,和送死没什么区别。阿瞒不愿眼睁睁看着伙伴丢掉性命,还是决定进去看看。点点留好记号后,阿瞒又伸出利爪在周围的地上挠了几把,才向东跑去。一路上,阿瞒脚下不停,嘴上也不停,流浪狗群为什么要分群,又为什么绕了那么大的圈,为什么在这里集合等等,点点这次是真的听过瘾了。
跑着,跑着,点点一愣,咋又回来了,是的,他们瞅见了那个来时遇到的涵洞。阿瞒可没打算回去,而是继续带着点点向东,远远躲开了涵洞后,才开始爬路堤边坡。这个边坡大概三十度左右,却难不住两只大猫,爬上去后瞅见一道高速公路护栏,护栏内侧,就是疾驰而过的钢铁巨兽。
阿瞒晃晃脑袋,认真而又严肃的说道,“跟着我,别慌”
点点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使劲点了点头,“嗯”
阿瞒拍了拍他的大爪子,带头钻过了护栏,点点深呼一口气,也跟着过去,两只大猫一前一后,贴着护栏向西谨慎走着。前些日子,他们去桥南找捕头,回去时走过那么一小段高速公路,那时是靠着护栏外侧,现在则是在护栏内侧,至于原因嘛,很简单。想都不用想,这群流浪狗在外都如此谨慎与狡猾,那么老窝的看护绝对是顶级的,无论是猫是狗,还是什么活物进入这片禁区,都会被巡逻队发现。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高速公路,压根儿没法防。
一辆辆钢铁巨兽接连不断从眼前呼啸而过,带起的狂风把两只大猫身上的毛吹得像两面乱晃的旗子,闷雷似的轰鸣往耳朵里硬砸,可他们没有躲闪,没有后退,四爪稳稳踩在发烫的路肩上,一步一步坚定地迎着车流向前。不知走了多久,阿瞒和点点又过了那个涵洞,他们的耳朵和身子逐渐麻木,又向西走了一段后,谜底也彻底的揭开了。东西走向的高速公路地势较高,俯瞰之下一览无余,在路基与山丘之间,有片长条形状的谷地,两侧堆放着数千台大大小小、破烂不堪、锈迹斑斑的报废汽车,一个叠一个,一堆挨一堆,少则二三辆,多则五六辆,自东向西蜿蜒,宛如一条锈蚀的金属长龙。谷地中间有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深浅交错的车辙里积着半干的锈水,八成是运输车辆进出的通道,路边已长出了半人高的蓟草。这里早被人遗忘,荒野凄凉,俨然就是一个废旧汽车的乱葬岗。
点点打量着废旧汽车回收场,又看看身边那些活力满满狂奔的钢铁巨兽,不知道在想什么。阿瞒可没心思管谁还能动,谁是锈铁尸体,带着点点一边向前走,一边仔细数着回收场里的流浪狗,明面上的基本没放过,他心里大致也有了数,只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还没答案。走着,走着,阿瞒发现回收场里的土路逐渐在收窄,窄到只能容得下一辆车过去,路两边堆放的废旧车辆也是薄薄一层,不像前面那般有五、六层。两只大猫继续向前,窄路西口又出现了一个圆形环岛,边缘层层叠叠堆放着一圈圈的废旧汽车,环岛中间,还有一个废车堆成的锥形小塔,想必运输车辆卸货后,在这里绕一圈再出去。而环岛外侧,就是茂密的树木,与大平原东边的林子连成了一片。
这可把阿瞒看笑了,整片谷底似乎很像是一个可乐瓶顶了个玩具球,这群扔废品的,当真是把地形、空间利用得淋漓尽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