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一九六七年深秋,浙东山区。
一支红卫兵小分队在破四旧的号召下,深入群山之中,寻找需要砸烂的“封建糟粕”。带队的是个刚从县中学毕业的年轻小伙,姓方,眼睛小,但很精神,不过二十出头,领着一群比他更年轻的半大孩子,扛着锄头和铁锤,在山里转了两天两夜。
他们原本的目标是烟岚村那座据说“香火不断”的祠堂。但进了村才发现,祠堂早已空了,神像被搬走,香炉被填平,只剩下四堵石墙。村民们说,破四旧的风声一传来,他们自己就把东西收了,不敢留。
小方不死心。他在村民嘴里套出了一句话:有个老人说漏了嘴,说后山还有一座更老的祠,“那东西没人敢动”。
于是小方带着人进了后山。
他们找到了那座石祠。很小,藏在密林深处,门楣上的字已经风化得看不清了。推开门,里面供着一尊石像,一人来高,造型怪异,非佛非道,也不像任何他们见过的神像。那东西的身体像蛇又不像蛇,长着许多分叉的肢节,头部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的凹槽和孔洞。
有个年纪小的红卫兵说:“方同志,这东西看着瘆人,要不别砸了吧。”
小方瞪了他一眼:“怕什么?毛主席说:‘不破不立,破字当头,立在其中。’正是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才最该砸!”
他举起铁锤,朝石像砸了下去。
锤头落在石像表面的那一刻,发出的声响沉闷而钝重,像砸在某种又硬又韧的东西上。石像没有碎,只裂开了一道细缝。
从缝里渗出了液体。
不是水,不是血,是一种黏稠的、暗灰色的东西,带着一股说不出是香是臭的气味,顺着石像的表面慢慢往下淌。滴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嗤嗤声,像什么东西在烧。
小方低头去看,发现自己的鞋底冒起了烟。他赶紧退了一步,但那股气味已经钻进了鼻子里,那是一种奇怪的甜腻,像腐烂的水果混着铁锈。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从石像正下方传来的、有节奏的震动。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
石祠外面的雾忽然浓了。明明是大白天,雾气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浓得伸手不见五指。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不是东西,是影子。许多影子,人形的,兽形的,还有些辨不出形状的,在雾里慢慢走着,绕着石祠转圈。
小方手里的锤子掉在了地上。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喊出来。
他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了起来。不是因为用力,而是因为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手背上的皮肤正在变平:皱纹、毛孔、汗毛,一点一点地消失,整只手变得光滑而苍白,像一截没有生命的蜡。
他抬起头,看着同伴们。他们的脸也在变。五官还在,但渐渐失去了细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抹平。
最后他看到了他们的笑容。
所有人的嘴角都翘了起来。不是他们想笑,是嘴角自己翘起来的……
后来的事,没有人说得清楚。那天进山的小队一共十三个人,回来的只有四个。这四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已经不正常了,问什么都只是笑,不说话。嘴角翘着,眼睛空空的。
他们被送回了县城,在卫生院里住了三个月。三个月后,四个人在同一天夜里消失了。护士说,查房的时候床上还暖和,窗户开着,外面是大雾。
那以后,烟岚村就从地图上被抹掉了。不是行政命令,而是所有标注过它的地图都莫名其妙地遗失了坐标。后来测绘队去过几次,都说找不到那个地方。
只有一份手写的调查报告留在了县档案室,纸张已经发黄发脆,最后一行字是用钢笔重重写下的:
“此地不可再入。”
那份报告,在一九七九年档案室的一场火灾中被烧毁了。连同着火的其他卷宗一起,烧得干干净净。关于那十三个红卫兵和那座石祠,从此再没有任何文字记录留存于世。
烟岚村这个名字,和那段被抹掉的坐标一起,沉入了时间的底层。
直到二〇〇一年初春,一支修建盘山公路的工程队开进了这片山区。路修到一半,工人们在密林深处发现了一个隐秘的村子,还有零星几户村民。
有工人问:“这是什么地方?”
“烟岚村”,一位村民微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