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23:47。浏览器页面还停留在那所高校古文字实验室的提交成功界面,状态栏显示“待审核”,没有进一步反馈。她把铅笔从右手换到左手,指节因长时间握笔有些发僵。桌面上摊着三样东西:手机截图放大后的符文图像、她手绘的拓片草图、还有那枚青玉佩。
她将玉佩翻过来,背面的刻痕在台灯侧光下显出更深的沟壑。之前用软件增强对比度时,发现其中一道竖线其实由两条极细的平行线组成,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她拿起尺子量了间距,记在笔记本上。甲骨文数据库比对失败,金文样本中也没有类似结构。战国简帛的文字多以曲线为主,而这组符号转折锐利,更接近某种标记系统。
林浅在床上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响动。叶蓁蓁抬眼,见她坐了起来,揉着眼睛凑到书桌边。
“还没睡?”林浅探头看桌面,“这画的是什么?密码本?”
叶蓁蓁把草图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老物件上的字,家里传下来的。”
“看不懂啊。”林浅歪头看了几秒,“不像汉字,也不像外文。你研究这个干吗?”
“想认一认。”叶蓁蓁翻开笔记本,指着前面记录的内容,“这些线有规律,不是随便刻的。你看这里,九道主划痕围成环形,中心点略微凹陷,可能是某种定位基准。”
林浅撑着下巴,“所以你是要破译它?”
“试试看。”叶蓁蓁打开另一个窗口,调出西周青铜器铭文对照表,逐行扫描常见组合。她已经排查过五十七个相似度较高的字符,无一匹配。又切换到边缘检测模式,试图提取线条的数学特征,程序运行到一半报错退出。
林浅打了个哈欠,“你要是当考古学家,肯定能挖出大新闻。不过现在都快十二点了,别熬太晚。”
“再一会儿。”叶蓁蓁关掉崩溃的软件,重新导入原图。这次她手动调整亮度和色阶,将背景压至最暗,符文边缘终于浮现出一丝微弱的断续感——某些部分曾被磨平后重刻。
她停下动作。如果是二次加工,说明这个符号的意义发生过变更,或者有人试图掩盖原始形态。她想起系统提示中的“原始符文”一词,或许最初的版本与现在所见并不完全一致。
“你这玉看着挺贵的。”林浅伸手想碰,又缩回,“不会真是祖传宝贝吧?”
“不确定。”叶蓁蓁合上笔记本,把玉佩放进抽屉,“也许只是仿古工艺品。”
“那你干嘛这么认真?”林浅笑了一声,“我还以为裴砚之送的东西都是甜宠剧情标配,结果是个谜题?”
叶蓁蓁没接话。礼物本身的确带着温度,但这件不一样。其他物品都在回应她的喜好,唯独这枚玉佩,像是直接抛进她生活里的问题。它不温柔,也不体贴,甚至没有附带一句解释。
林浅见她不说话,也没再问,起身回床,“我先睡了,明天早课你还起得来吗?”
“嗯。”叶蓁蓁点头,等林浅躺下盖好被子,才重新拉开抽屉。她没开灯,借着屏幕微光取出玉佩,贴在掌心。凉意透过皮肤传来,和胸前那块旧玉的温润形成鲜明对比。两块玉靠在一起时,心跳似乎快了半拍。
她闭眼静坐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冷静。工具不行,就得换路径。线上渠道走不通,只能找人。云澜大学历史系有三位教授专攻古文字方向,其中陈墨带过商周文献研读课,发表过关于楚简符号系统的论文。但公开预约流程太慢,且难以说明研究动机。
她打开新文档,新建一页计划清单:
1. 查阅校内学术社团名录,寻找非正式交流机会;
2. 筛选近期讲座信息,优先选择冷门课题,便于私下提问;
3. 通过图书馆借阅记录反向追踪相关学者学生,建立间接联系;
4. 准备说辞:家族遗物辨识需求,强调保密性,避免引起过度关注。
写完后,她保存文件,关闭电脑。散热风扇逐渐停歇,宿舍彻底安静下来。林浅呼吸平稳,显然已入睡。窗外梧桐树影不动,夜风不知何时停了。
叶蓁蓁把玉佩放进衣袋,靠近胸口的位置。指尖掠过布料,能感受到两块玉的轮廓。她坐回椅子,没有躺下。任务未解,线索中断,个人能力已达极限。下一步必须走出这间宿舍,接触真正的专业力量。
但她不能冒然行动。这符号不属于已知体系,一旦暴露,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她需要一个既能提供帮助,又不会追根究底的人。最好是学生团队,有资源但权限有限,便于控制信息范围。
她想起白天路过公告栏时看到的海报,古文化研习社招新。印章用的是篆体,虽不相同,但风格相近。或许可以从那里入手。
她合上深蓝色笔记本,放在桌角。目光最后落在抽屉里那张手绘草图上。符文静静躺在纸上,像一道尚未开启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