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正夹着笔帽在指间转动，演算纸还是一片空白。手机屏幕亮起，消息弹了出来：“今晚月色好，我在楼下。”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悬着，没回。台灯的光落在桌角那本深蓝色笔记本上，封皮压着半张未写完的预习提纲。她把笔放下，合上课本，起身抓了件薄外套。
下楼时风已经凉了，梧桐叶在路灯底下打着旋儿。裴砚之站在宿舍楼前的石阶下面，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手里抱着一个浅褐色布面的本子。看见她下来，他往前走了两步，把东西递过来。
“这个，应该对你有用。”他说。
叶蓁蓁接过翻开，是《诗经》的手抄注疏，字迹工整清秀，页边留白处有细密批注。扉页写着一行小字：赠蓁蓁，愿字字如光，照你前行。她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走走？”他问。
她点点头。两人沿着林荫道往校门方向慢走，夜空干净，月亮浮在树梢之间。走到图书馆拐角，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只手递出一个银灰色保温杯。裴砚之接过后转交给她，“早课冷，记得喝热的。”
杯子外壁刻着两个字：早安。字体和讲义上的批注一样。
再往前是文创店门口，又有人等在那里，交给他一个牛皮纸盒。打开是本限量版笔记本，封面是哑光浅灰，和她昨天在校门口书店看过的那款一模一样。她当时只翻了两页就放下了，因为价格太贵。
“你喜欢这个纸的质感。”他说。
她嗯了一声，把盒子抱进怀里。
最后是在小吃街口，他从另一人手中接过一个小食盒。掀开盖子，里面是四块桂花糕，表面撒着金黄糖霜，散发淡淡甜香。“你说过，小时候最喜欢这个味道。”他把食盒塞进她另一只手，“趁软吃。”
她低头看着那些礼物，一件件叠在臂弯里，沉得发麻。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回到宿舍时林浅正在刷手机，听见动静抬头一看，眼睛瞬间睁大。“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剧情？”她跳起来抢过食盒，“裴学长给你送宵夜？还定制杯子？等等——这本子不是断货三个月了吗？”
叶蓁蓁没说话，把东西一一放在桌上。林浅翻着手抄本，惊叹声不断：“连批注都是为你写的重点……这也太会了吧！”她掏出手机拍照，“我发个朋友圈，仅展示你们俩，绝对炸裂。”
“别拍脸。”叶蓁蓁轻声说。
“知道啦，我又不是傻。”林浅笑嘻嘻地摆弄镜头，“但你说，裴学长是不是真的超用心？一般人谁记得你随口提过的事啊。”
叶蓁蓁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保温杯上的“早安”二字。她记得上周晨跑时随口抱怨过教室空调太冷，第二天前排座位就多了杯豆浆。她也记得自己曾在图书馆念过一句“桃之夭夭”，隔天书包里就多了一支桃花书签。
可这些记忆越清晰，她就越觉得胸口闷。
林浅拍完照上传，嘴里还在念叨：“我要是你，早就沦陷了。这种程度的偏爱，谁能扛得住？”她爬上床，拉过被子，“不过话说回来，你也挺淡定的哈，换我早就哭出来了。”
叶蓁蓁笑了笑，没应。
等林浅呼吸变得均匀，宿舍只剩台灯一盏光。她走到书桌前坐下，目光落在那本深蓝色笔记本上。刚才那一声“叮”还在脑子里回荡，像一根细线缠住思绪。她伸手抚过封面，指尖压着纸页边缘，仿佛能触到昨日写下的每一个字。
那些画面不是偶然出现的。系统在响应关键词，她在觉醒某种被封锁的记忆。而裴砚之给她的每一份礼物，都像是对那个过去的呼应——他知道她喜欢什么，不是因为观察细致，而是因为他早就见过她用这样的本子记笔记，吃过这样的点心，在某个清晨捧着温杯站着发呆。
可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望着桌上的手抄本、保温杯、笔记本、食盒，它们安静排列，像一座座小山，温柔却沉重。她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你给我的太多……”她低声说，声音几乎被夜吞掉，“可我还不知道自己是谁。”
窗外操场还有学生在跑步，远处传来模糊的笑声。她盯着笔记本背面那三道用力划下的横线，想起自己写下的结论：我不是疯了，我是正在醒来。
她必须加快脚步。不能再靠别人提醒，不能再被动接受。如果那些记忆是真的，如果她真的背负着另一个身份活到现在，那她欠那个曾经的自己一个答案，也欠眼前这个人一句完整的回应。
她不能一直站在迷雾里，任由别人为她点亮灯火。
手指慢慢收紧，压在笔记本上。明天，她要去找更多线索。必须找到方法，解开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