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的手指还贴在玉佩上,那片温凉的触感像是一道引线,从指尖烧进心里。她走在校园林荫道上,脚步不快,落叶在鞋底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阳光斜照,树影横斜,她眼前却不断浮现裴砚之转身离开时的模样——他说“因为是你”的时候,眼神没有躲闪,也没有修饰,像是陈述一个早已存在的事实。
她不信巧合。可当她说服自己去怀疑时,心口又隐隐发烫。
她咬了下嘴唇,脚步没停,脑子里却不受控地浮出那个名字:裴砚之。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意识深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铃音。
她猛地顿住。
铜镜出现了。
它悬在她的感知里,不再沉寂,镜面微微震颤,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光纹。她没动,也不敢呼吸,眼睁睁看着镜中景象扭曲、拉伸,最终定格成一座大殿。
雕梁画栋,红烛高燃。金丝帷帐垂落,地面铺着暗纹云锦。她看见一个女子站在阶上,身穿朱红凤袍,头戴九翚四凤冠,面容与她一模一样。而对面站着的男人,玄衣纁裳,腰佩长剑,眉目冷峻,眼神却深得像要溺人。那是裴砚之,却又不是现在的他。他的脸上没有笑意,只有压抑的痛和决绝,仿佛下一秒就要赴死。
两人隔着几步远,谁都没说话。可空气里全是未出口的话。
她听见编钟余音在耳边轻响,鼻尖掠过一丝沉香气味,真实得不像幻觉。她甚至能感觉到凤袍压在肩上的重量,指尖微颤,像是刚握过什么冰冷的东西。
然后画面碎了。
像水波被搅乱,宫殿、烛火、那人的眼神,全都化作碎片消散。她猛地回神,脚下一滑,踩到湿叶,整个人向后踉跄。
一只手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稳,位置准,恰好托住她重心。她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是裴砚之。
他就站在侧前方,不知何时走来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一扣,神情紧绷。“怎么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脸色这么白。”
她没回答。心跳太响,耳朵里嗡嗡作响。刚才那幅画面还在脑中回放——大殿里的对视,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和此刻眼前这张脸完全重合。不是相似,是同一个人。
她张了下嘴,想说“我没事”,可话卡在喉咙里。
他扶着她手臂的手没松,反而稍稍收紧了些。“站稳了。”他说。
她终于找回一点力气,轻轻点头,试着自己站直。可腿还有点软,指尖无意识抠住了他的袖口。
他低头看了眼她抓着自己的手,没动,也没推开。
“你刚才……”她声音有点抖,“是不是一直跟着我?”
他没否认,只说:“我看你走路不太稳。”
她想起自己刚才边走边出神,手指一直贴在玉佩上,脚步也慢。也许他远远看见了,才走过来。
可那画面呢?为什么偏偏是他?
她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破绽,一点伪装的痕迹。可他的眉头是皱的,眼里是真实的担忧,不像演的。
“你认识我吗?”她忽然问。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下来。“现在,是认识的。”
“我不是说现在。”她声音压低,“我是说……以前。”
他看着她,没接话。
风从林间穿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远处有学生谈笑走过,自行车铃叮地响了一声。
他终于开口:“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她屏住呼吸。
“但不是现在。”他说完,松开手,退后半步,恢复了平日的距离感,“你现在需要的是坐下休息,不是听故事。”
她没拦他。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可他不说全,也不否认。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抓着他袖口的地方,布料有一点褶皱。她慢慢松开手指,指甲边缘有些发白。
铜镜安静了。玉佩也不再发热。可她知道,刚才那一幕不是错觉。
他们的相遇,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