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站在宿舍楼下,手里还抱着那本《世界古代文明简史》。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她裙摆贴在小腿上,凉意顺着脚踝爬上来。她没动,盯着校门方向,直到那辆黑色轿车彻底消失在拐角。
她转身走进楼道,脚步很轻。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是闹钟提醒:明早八点有课。她回房间,把书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挂好,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时映出她的眼睛,有点沉。
她点开浏览器,输入“裴砚之”三个字。搜索结果跳出来,页面整齐排列着新闻链接。第一条标题写着:“顶流偶像裴砚之再登慈善榜榜首,连续三年捐赠超千万”。配图是他穿深色西装出席活动的照片,神情温和,手里拿着支票模型,背景是孩子们的笑脸。
她往下翻。专访、演出通稿、粉丝应援报道,清一色正面内容。没有绯闻,没有争议,连网友吐槽都集中在“太完美不像真人”。她点进一条高热帖,《裴砚之在校期间真实生活曝光》,发帖人自称是云澜大学前行政人员,称其四年全勤、成绩优异、从不迟到早退,连图书馆借阅记录都是古典文学和历史文献。
她合上电脑,靠向椅背。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整理过。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她起床洗漱,换上浅米色针织衫和百褶裙,扎好马尾,背起包出门。教学楼刚开门,走廊空荡,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水桶经过。她走上二楼,转过拐角,脚步慢了下来。
前排靠窗的位置上,放着一杯豆浆,杯身裹着纸套,旁边是一本翻开的讲义,页边用蓝笔标注了重点。一张便签压在封面,上面写着:“别迟到。”
她走过去,放下包,拿起便签。字迹和昨晚那张“你丢的,我替你留着”一样,工整、克制,又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熟悉感。她摸了摸豆浆杯,温的,应该是刚送来不久。
她翻开讲义,看到第三页时停住了。那里写着她昨天在课堂上提出的一个问题——关于周代宗法制中女性地位的演变逻辑。她在课后随口提了一句“这部分总记混”,没想到今天就被单独列了出来,旁边还附了解析图示,连她容易混淆的两个术语都用红笔圈出并加了注释。
她指尖停在纸面上,没动。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上课铃响前五分钟,教室陆续进来学生。有人看见她坐在前排,又看看她桌上的豆浆和讲义,眼神变了变,低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她没理会,打开自己的笔记本,一笔一笔抄下黑板上的课程安排。
课间休息时,她回到寝室,锁上门,重新打开电脑。这次她没走公开网页,而是登录了校内校友资源共享平台。这是学生做课题常用的数据库,能查到往届生的选课记录、社团参与情况甚至导师评语。
她输入“裴砚之”,点击查询。
页面跳出一行提示:“该用户部分数据受权限保护,需教授级以上账号授权方可查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鼠标移向右上角的退出按钮,动作顿住。她换了浏览器,尝试用匿名模式进入,结果一样。她又点开几个关联入口,试图从课程项目名单反向查找,但所有涉及他名字的地方都被模糊处理,只显示“已归档”。
她关掉电脑,坐回床沿。
这个人不是普通优秀,而是被某种力量系统性地维护着形象。连学校内部资料都在替他遮掩空白。
她决定不再等。
下午没课,她提前出门,在校园主道上慢慢走。秋阳斜照,树影斑驳。她原本打算去文学院楼附近晃一圈,看能不能碰上他办公室或导师的信息,可刚走到行政楼拐角,就看见前方围了一小群人。
她放缓脚步。
一位老校工蹲在地上,怀里抱着的文件散落一地,几张纸被风吹得滑向路边。裴砚之正半跪着帮他一张张捡起来,动作不急也不慢,把纸张按顺序叠好,再递回去。老人连连道谢,他只点头,站起身时拍了拍裤脚的灰。
叶蓁蓁站在原地,没上前。
他抬头,看见了她。
两人隔了五六步远,谁都没说话。他没像往常那样走近,也没打招呼,只是看着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太确定。
她迈步走了过去。
“你每次都这样?”她问。
他侧头看她,眼神安静,“什么?”
“帮人,捡东西,记得细节,照顾所有人感受。”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不是每个人。”
“那为什么是我?”
他看着她,目光没闪,“因为是你。”
她喉咙微紧。
他往前半步,“你朋友圈只发过一条面的照片。你上课提问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你写字时总先把笔帽拧下来再放桌上。你走路喜欢贴着墙边走,像是怕挡住别人。”
他顿了顿,“我不记得别人这些事。但我记得你。”
她没动,手心却开始出汗。
“我从不对你在的事情上说谎。”他说完,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司机已经下车拉开后门,他坐进去,车窗缓缓升起。
她站在原地,看着车子启动,驶离视线。
很久后,她才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停留在搜索页面。光标在输入框闪烁,下面是一行未发送的字:“裴砚之 私生活争议”。
她没点搜索。
手指滑动,退出界面,锁屏,放回口袋。
她转身朝教学楼走去,步伐缓慢,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衣领下的玉佩。它安静地贴着皮肤,没有发热,也没有声响。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