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没说话。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老头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红桃K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扶着墙，那条废腿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死死盯着老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她呢？"
老金终于开口了，声音抖得厉害："三天前……他们来了。"
"谁？"
"穿黑衣服的人。"老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手抖得点不着火，"跟抓你那些人，一伙的。"
红桃K一把抢过老金手里的烟，自己点上了，深吸一口，压住那股从胸口往上涌的血气。"他们说啥了？"
"没说话。"老金摇了摇头，眼眶红了，"进来就翻，翻完了把人带走了。"
"带走了？"红桃K的声音猛地拔高，"带哪去了？"
"不知道……"老金蹲在地上，抱着头，"他们蒙着她的眼，我……我没看清。"
红桃K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的芯片又开始扫描了，但这次，它扫描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没有坐标，没有指令，没有数据。只有一片空白。
他睁开眼，看见黑桃3站在门口，那只独眼正看着他。
"走。"
红桃K说。
"去哪？"
黑桃3问。
"去找她。"红桃K把烟头按灭在墙上，"他们没杀她，说明她还有用。她还有用，就说明她还活着。"
黑桃3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老金站起来，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钥匙，扔给红桃K："车库里有辆车，我改装过的，速度快，油也加满了。"
红桃K接住钥匙，看了老金一眼。
"谢了。"
"谢个屁。"老金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把她给我带回来。"
红桃K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修车铺，绕到后面的小巷子。
老金说的车库是个半地下的小棚子，卷帘门一拉开，里面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看着破破烂烂的，但红桃K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车的发动机是老金从报废的赛车上拆下来的，底盘加固过，轮胎是越野胎。
"老东西，还真舍得下本钱。"
黑桃3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评价了一句。
红桃K上了副驾，把腿搭在中控台上。他脑子里的芯片又开始工作了，自动调取着之前扫描过的地图数据。
"往北。"他说，"他们抓人的时候，往北走的。"
"你怎么知道？"
"芯片里有记录。"红桃K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他们给我脑子里装这玩意儿的时候，顺手把这一片的监控数据也存进去了。"
黑桃3没再问，发动了车子。
桑塔纳像头被激怒的公牛，咆哮着冲出了小巷子。
车开上主干道的时候，红桃K看见路边的电子屏上正在播新闻。
主持人一脸严肃地说着什么，但他没心思听。他的目光落在屏幕角落的一张照片上——那是女孩的照片，是去年生日的时候，他在修车铺门口给她拍的。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警方悬赏通缉两名危险逃犯，提供线索者奖励五万元。】
红桃K冷笑了一声。
危险逃犯。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把枪，又摸了摸那张从蓝眼睛女人身上抢来的磁卡。
"黑桃3。"
他突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现在算不算通缉犯？"
"算。"黑桃3说，"而且是最高级别的那种。"
"那咱们得干票大的。"红桃K说，"不然对不起这五万块钱的悬赏。"
黑桃3看了他一眼，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想怎么干？"
红桃K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他们抓她，肯定是为了逼他就范。那她就一定被关在一个能随时监控他的地方。
而这一片，能随时监控他的地方……
只有一个。
"去废弃工厂。"红桃K说，"东郊那个。"
"你确定？"
"确定。"红桃K说，"三年前你炸的就是那个地方，对吧？"
黑桃3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对。"
"那他们就一定会把她关在那儿。"红桃K说，"因为那是他们唯一能让我感到恐惧的地方。"
桑塔纳在公路上飞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清晨的薄雾。
而在他们前方，东郊废弃工厂的方向，几根巨大的烟囱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几根插在大地上的墓碑。
红桃K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磁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庄家以为自己在打牌。
但他不知道，牌桌上最危险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拿牌的人。
而是那个，能把整副牌都掀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