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宿舍门外响起，由远及近。
叶蓁蓁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指节微微发紧。她没立刻开门，也没后退，只是屏住呼吸听着那脚步经过门前、停顿一瞬，又继续向前走去。走廊灯的光线从门缝底下斜切进来，映出一道缓慢移动的暗影，然后消失。
她松了口气，拧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从楼梯口灌上来，带着初秋傍晚的凉意。她拉了拉裙角，将笔记本塞进帆布包，沿着走廊快步前行。楼下路灯已经亮起，树影横斜铺在小路上，像一道道未解的符线。她原本计划去文学院楼307室等他出现，可刚走出宿舍区，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会出现在那里，但未必是以“学生”身份。
她改了方向，往图书馆走。
古籍区在三层东侧，平日少有人至。她乘电梯上去，穿过两排书架，脚步渐渐放缓。四周很静，只有头顶老式吊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书脊密密排列，泛黄的纸页气息浮在空气里，让她莫名心安。
她走到《大雍礼制考》所在的区域，伸手去取那本书。指尖刚触到书脊，另一只手也同时覆了上来。
她猛地抬头。
裴砚之站在她对面，距离不到一步。他穿着浅灰色针织开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灯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清晰，目光垂下来，正对着她。
两人手指几乎相贴，谁都没动。
叶蓁蓁迅速抽回手，退了半步，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你……也看这个？”
裴砚之没回答，而是轻轻把书抽出来，递向她。
“不是抢，是还。”他声音低沉，语速不急，“上次你落在讲台边的笔记里夹着一页摘录，是我放回去的。”
叶蓁蓁怔住。
那页纸她记得。是她在湖边长椅上写下的梦中片段：红衣、高殿、跪拜的人影。她当时随手抄了两句《礼制考》里的原文作注解，后来发现不见了，以为是风吹走的。
原来是他拿走了。
她没接书，也没看他，只低声说：“这本书冷门得很，没想到会有人跟我抢。”
“不是抢。”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温和，“是你本来该有的东西。”
她抬眼看他。
他的目光没有闪避，也没有压迫感，就那样静静落着，像知道她心里所有没问出口的问题。片刻后，他说：“你好像总在找什么。是不是……有人答应过你会出现？”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她胸口最软的地方。
她心跳骤快，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勉强笑了笑：“学长说话真奇怪。”
“我只是说了实话。”他轻声说。
说完，他没再多留，转身离开。脚步平稳，背影挺拔，在转角处被书架遮住，再没回头。
叶蓁蓁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她慢慢伸手接过那本《大雍礼制考》，书页微凉，封面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她靠向身后的书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全是他说的那句话。
“有人答应过你会出现。”
不是“也许”“可能”，而是直接断定她一直在等一个人。
他还知道什么？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机械音——“抉择时刻，即将来临”。那时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要主动出击，要试探真相。可现在她才明白，从迎新那天起，所有的相遇都不是她主导的。他是有意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每一次，都带着某种确认。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手中的书。
书页间似乎有东西滑落，她下意识抓住，是一张对折的便签纸。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丢的，我替你留着。”
字迹清峻，力道沉稳。
她攥紧纸条，呼吸变浅。
不是巧合。他不是偶然认出她。
他是等到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