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林叔安一路穿行妖市长街,不多时,几人便走到了妖讯阁门前。
小妖抬眸望着阁楼,眼里藏着几分好奇,轻声开口:“林爷爷,斩妖盟,就在这妖讯阁里吗?”
林叔安闻言低低一笑,并未多解释,只侧过头抬了抬下巴:“随我来。”
三人拾阶而上,踏入妖讯阁大堂。
阁内人来人往,喧嚣不绝,极为热闹。
刚入内,两名侍女便稳步上前,正要开口接引。
林叔安抬手,掌心浮出一枚温润通透的妖牌。
妖牌品相古朴,纹路雅致内敛,看似朴素无奇,却绝非常规妖市通行之物。
侍女目光刚触到妖牌,神色瞬间敛下,当即躬身一礼,二话不说,默然退至一旁。
而这一瞬,小妖的脚步骤然一顿。
视线牢牢锁在那枚妖牌上,心底暗自讶异。这妖牌,和她贴身收好、师父遗留的那一块,纹路、质地、形制,分毫不差。
这些年在妖市,她见过许许多多妖士的通行妖牌,花纹都和自己的不一样。从前她问过旁人,无人能答,也曾问过林叔安,对方只说时机未到。
眼下林叔安手里竟拿着一块一模一样的。小妖满心疑惑,却没有出声追问,静静站在原地。
波旬殊野随行在后,将她所有细微的神色起落尽收眼底,眸色依旧淡漠无波,静静伫立。
林叔安察觉到身后停顿,回头瞥了小妖一眼,看出她满心疑问,却没有在此刻细说,只淡淡开口:“走吧。”
三人穿过喧闹大堂,一路行至妖讯阁最深处,一道宽阔的空洞门洞横在眼前,足够好几人并肩同行。门洞空空荡荡,连通一条幽暗朴素的过道,看着便是寻常楼阁回廊。
一行人在此停下脚步。
小妖望着眼前宽阔门洞,疑惑开口:“林爷爷,我们在这等什么?”
林叔安没有答话,抬手取出那枚妖牌,手臂平直抬起,将妖牌正对空荡荡的门洞。
唇瓣轻动,只吐一字:“开。”
嗡——
细微震颤无声漫开。
原本死寂普通的门洞,骤然泛起层层涟漪,如同静水被指尖轻拨,透明波纹顺着过道轮廓缓缓流动、翻涌。
光影层层更迭,朴素幽暗的过道被水光般的异象笼罩,原本单调的通道景象缓缓褪去。
下一瞬,水波散尽,异象收敛。
门洞之后,早已不是方才幽暗回廊。
一方开阔、肃穆、澄澈的全新天地,赫然展露眼前。
小妖望着门后这片陌生天地,再看向林叔安手中那枚妖牌,方才心头的疑惑瞬间贯通。
她终于懂了。
自己那块师父留下的妖牌,不光可以进出妖市,更是开启这片结界的秘牌。
林叔安侧过头,看向一脸恍然的小妖,缓缓开口:“你从前总问我,为何你进妖市的妖牌跟别人的不一样。”
“今日我便告诉你。”
“你师父留给你的妖牌,不光可以进出妖市,更是专属斩妖盟的秘牌。寻常人自然不识,也无从解答你的疑惑。”
小妖怔怔站在原地,心头震颤难言,轻声吐出一句:“原来是这样……”
林叔安没有再多提过往旧事,神色复归平和,转身迈步:“随我进去。”
几人迈步穿过门洞,踏入结界之内。
眼前豁然开朗,空间广阔宏大。
结界内人来人往,往来之人清一色身着绯红色妖士袍,衣身布面织着细密内敛的黑色纹饰,样式规整肃穆。小妖一眼留意,这袍子款式,和她之前给波旬殊野在外买下的那件不一样,那件没有这层黑纹。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波旬殊野:“殊野,诸思明和花盼穿的袍子,和这里的一模一样。”
波旬殊野微微点头,眸光平静扫过周遭往来人群:“想来这便是斩妖盟的制式袍服,这么看,诸思明与花盼,也是斩妖盟的妖士。”
不少妖士肩头蹲着小小的生灵,也有一些跟在妖士脚边随行。
正走着,一名妖士从几人身前擦肩而过。那妖士身后,跟着一只模样酷似小河马的妖物,圆滚滚的身子一颠一颠,迈着短腿使劲蹦跳,追得颇为费力,嘴里还叽叽咕咕喊着:“等等我,等等我!”
前面的妖士听见声音,回过头,脸上带着笑意:“小河,你快点。”
名叫小河的妖物闻言,四肢蹬得更卖力,胖乎乎的身子一蹦一跳。蹦着蹦着,它身上的小裤子往下滑落,脚下一绊,扑通摔在地上,“哎呦!”
小河连忙从地上爬起,抬手一把提起滑落的裤子,继续颠颠地往前追赶前面那名妖士。
小妖目光紧紧追着那圆滚滚的小东西,看着它扑腾蹦跳的模样,微微踮了半步,声音放得软软的,转头看向身侧的波旬殊野:“殊野你看,它好可爱!”
波旬殊野侧过头,对着她浅浅笑了笑,随即移开目光,继续打量四周景象。
小妖还留在方才那股兴致里,她转过脸看向林叔安,伸手轻轻拉了拉林叔安的衣袖,抬手指向渐渐跑远的小河:“林爷爷,这是什么?”
林叔安边走边答:“这便是本命妖魂所化的妖灵。”
小妖望着远去的身影,低声喃喃:“原来这就是妖灵。”
她目光遥遥望向往来人群里形形色色的妖灵,眼底漫起一层向往,暗自猜想,往后自己的妖灵,会是什么模样。
林叔安这时回过头,看向二人,淡淡出声:“先随我去办理入盟手续。”
三人穿过往来人群,行至一座方正的屋舍前,门楣悬着一块木匾,写着录籍堂三字。
堂内陈设朴素,几排长案依次排开,案上堆着一卷卷名册,还有铜制印鉴,几名管事坐在案前,埋首忙着登记核验各类文书。
林叔安领着二人走到其中一张案台前。
案后坐着一名神色沉稳的中年男子,他抬眼,目光落过来,语气温和熟稔:“林老哥,许久不见,今日怎么有空来盟里?”
林叔安对着这名中年男子开口道:“怀山,我带新人过来录籍。”
而后他转头看向小妖:“这位是陈怀山,陈管事。往后你在盟里有不清楚的事务,都可以来寻他。”
陈怀山目光温柔落向小妖,眉眼温和,轻轻颔首。
林叔安目光落回小妖身上,语气平和:“妖市那边的铺子不能长时间无人看管,我得先回去守店。”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继续说道:
“对了,那巴蛇的尸身,先别着急卖掉,由我替你妥善收着。等你做完入盟任务转正过后,盟里的炼妖师,便能拿这具巴蛇躯体,免费给你炼一件专属法器,这也是给刚入盟的妖士的特殊优待,日后你若是选定巴蛇做本命妖魂,用它本体炼出来的法器,契合度是其他法器比不了的。”
小妖心头一动,认真记下这番话:“好,劳烦林爷爷。”
林叔安微微颔首,不多做停留,转身走出录籍堂。
陈怀山将一册空白名册推到小妖面前,指尖轻点纸面:“在这里填写你的信息。”
小妖依言提笔,将自身信息逐一填在册簿之上,落笔工整,写完便轻轻将名册推至陈怀山身前。
陈怀山垂目,目光扫过纸面字迹,视线在落款处微微一顿,抬眼看着她:“小妖?”
他静静打量片刻,眉眼温和,缓缓出声:“这名字,倒是别致少见。”
小妖指尖轻蜷,浅浅应声:“一直都是这么被叫的。”
陈怀山闻言微微颔首,不再多问,取过铜印蘸满印泥,稳稳落于名册落款之处。
登记完毕,他缓缓起身:“随我来。”
陈怀山领着小妖穿过录籍堂侧门,行至一处规整的置物偏堂。堂中木架整齐陈列物件,他从中拿起一枚通体素银、纹路简约的戒指和一块玉牌一并交到她手上。
“这枚是记灵戒。”
“你看戒身这道印痕,便是开启之处。只需将指尖轻贴上去,便能激活。”
陈怀山伸出自己的指尖,轻轻贴上那道凹痕,戒身表面淡淡的微光一闪而逝。
“接下任务外出行事时,以此法开启。它能够记下任务全程的经过,同时标记你的方位。一旦遇险触发求援,附近有空余的盟中妖士,收到讯息便会赶来驰援。”
“平日不执行任务,不去触碰这道印痕,便不会记录行踪,也不会窥探你的私事,不必担忧隐私泄露。”
他又指了指小妖手中那块玉牌:“这块妖牌是预备妖士的结界通行牌,往后你出入斩妖盟这片结界,都要凭它通行。”
小妖一手托着记灵戒,一手捏着妖牌,仔细打量片刻:“原来如此。”
小妖抬眼看向陈怀山,开口问道:“那我这预备妖士,需要完成什么任务?”
陈怀山看着她,温声开口:
“你如今登记在册,只是预备妖士,可以前往盟内妖榜处接取任务。妖榜任务完成,会发放对应的斩妖币。只要顺利完成妖榜上任意一桩任务,核验无误,便可转为斩妖盟正式妖士,到时候再领取制式妖士袍。”
小妖微微一怔,心生好奇,追问:“妖榜是什么?”
“妖榜就是斩妖盟发布任务的榜单。”
陈怀山缓缓解释:
“盟里妖士,大多靠妖榜接任务赚取斩妖币。从前你在妖市,只能靠变卖妖尸换取酬劳。在斩妖盟接任务,斩杀得来的妖尸依旧归你自己,完成任务之后,盟内还会额外发放斩妖币作为报酬,这也是妖士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小妖听得认真,又问:“若是成了正式妖士,盟里还有别的安排吗?”
陈怀山点头:“盟内可为正式妖士提供居所,但房屋需要按月缴纳租金,每月两千枚斩妖币。等你达到五痕妖士,就不用再交租金,这处居所便永久归你。”
小妖闻言当即干笑两声,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窘迫,试探着开口:
“嘿嘿,那、那我可以不住盟里的居所吗?”
陈怀山见状温和一笑,早看透她心思,语气坦然:“自然可以,住与不住,全凭你个人意愿。”
话音稍顿,他继续开口:
“只不过这每月两千枚斩妖币,不算纯粹的房租,更算是盟中月度规费。只要你是盟内在册妖士,无论是否入住居所,每月都照常扣缴,不会减免、不会退还。”
此话一出,小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眉眼一垮,生生憋出一张苦瓜脸,整个人都蔫了半截。
看着她一脸肉痛又无可奈何的模样,陈怀山也不多打趣,只温声解释:
“我们斩妖盟维系结界、资源供给、发放任务奖励,处处都要耗费底蕴。这笔规费,便是所有在册妖士的基础会费。待到你修成五痕境界,便能享受豁免权限,一切规制皆是如此。”
小妖心里暗暗叹气,彻底摸清了规矩。她指尖捏紧掌心的记灵戒与玉牌,抬头认真道:
“我都明白了,劳烦您带我去接任务吧。”
陈怀山微微点头:“随我来。”
小妖跟在陈怀山身后,一同走出置物偏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