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下山的时候，脚底一滑，膝盖一软，差点跌到山坡上。扶住旁边的石头稳定住自己的身体后，手掌心已经擦出一道灰痕了。昨夜没有休息好，白天又要守苗，肚子很饿。镇口早市刚刚散去，摊子也都收拾好了，只有一些烂菜叶堆在泥地上。绕过卖饼的小店之后，在灶台旁蹲了一会儿，拿出现钱买了个冷掉的粗面饼，又用水桶接满井水，转身就走回去了。
太阳已经越过山脊了，荒坡也晒得有些发白。三株幼苗仍生长在凹地上，布条歪斜、碎石滚落，嫩芽高举着头，翠绿耀眼。把饼子放到衣服里面的夹层里之后就把陶罐放下然后慢慢地蹲下来。膝盖发出“咔嚓”的一声响，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在手指按住土埂边沿的时候才勉强稳住了身体。用布条重新绑住树根，一块块压上小石子，动作较慢但很稳定，就像给婴儿包裹襁褓一样。
小路尽头有人影晃动。有几位村民走在田埂上，见到她之后就停下来。有个穿靛蓝色短打的男人捂着鼻子低声说：“疯女人还在那里。”旁边的妇人拉住他的衣袖就快步走去，说，“不要沾上邪气了，据说她是种植毒草的，接触到的话会使手腐烂。”他们走得很快，鞋子踢起尘土，并没有回头。
沈青禾听到了，但是没有抬头。舀了一勺水顺着茎秆往下浇。水流到干硬的土地上会发出细细的嘶鸣声。昨天晚上剩下的霉米糊也给根部涂抹上一层薄薄的，以此来补充营养。虽然方法很笨拙，但是总归还是有一定用处的。她的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手指因为昨天浸泡过又结痂变得粗糙，在此时却灵巧地拨开上面的浮土，将嫩芽周围的杂草一根不漏地拨出去。
到了下午的时候，风吹来了热气。每天都会来荒草丛中翻找食物残渣的一只野狗今天远远地见到她的模样之后，绕过沟渠走另一条路。沈青禾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出声。知道自己被人注视着，就如同成为了一个怪兽一样。不管怎么样都可以。只要苗子在，说什么都没用；苗子死了，笑得再大声也救不活她。
一个小娃从田埂上探出脑袋，大约有五六岁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根草绳，在那里看着前面的东西。他在距离水坑大约十步的地方蹲下来看着水坑。沈青禾低下头去撒土的时候，眼角余光一看到人影就停住了，但是并没有再继续下去。孩子又向前蹭了两步，伸长脖子去看那绿芽。
干什么的叫一声。妇女一把将孩子拉住，狠狠地拖走了。这样地方也敢去？那是疯子的地盘沾上了毒素之后晚上做噩梦就会受到惊吓孩子的哭声被捂住了，在手上感觉不到声音。女人走了之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像多看一眼就会出事一样。
沈青禾的手停在空中，手指上粘着泥巴。她把最后一点土摔实了之后又把手收了回来。面无表情地听别人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拧好陶罐的瓶口后放入阴凉的石缝中，低头看着最壮的一枝新叶，眯起眼睛观察顶部的新叶。叶子卷起来，颜色很深，而且非常明亮，叶脉也很清楚。用手指在距叶梢一寸左右的地方轻轻一点，好像在测量着什么。
风吹过荒草丛的时候会发出“沙沙”的声音。远看去，田野中已经没有村民了，也没有人在往这边看。整个山坡都是安静的，除了她粗重不均的呼吸声和陶罐中水面泛起微微涟漪的声音外，并无其他声响。
她继续蹲在地上，用手扶住膝盖看那片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