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轻轻一动,姜眠的呼吸就停了下来。她的背靠着门板,膝盖还是蜷缩在胸前的,手指紧紧抓着门缝边缘的金属条。门外静悄悄的,但是人却并没有走远。
她闭上眼睛,手指深深的掐进自己的掌心。
紧接着传来了一个声音,不高也不低,似乎是故意压低了声音:“你还好吗?”
并不是喝醉了酒之后开玩笑的语气,也不是催促她出来的语气。这样的声音很平和稳定,像凌晨三点钟还在运转的写字楼电梯一样不急不躁,只等你去按哪一层。
姜眠没有动也没有回音。
外面又安静了两秒。随后便传来了纸杯落到地面的声音,声音很小很轻,而且没有水洒出来。
把一杯茶放在一旁。温热的饮品可以稍微缓解一些不适
能听出来的是陆沉。
不带尖酸刻薄的语气,也不带一丝一毫的歪嘴道。就是早上的时候,在拐角处碰到她的时候蹲下来帮她捡起散落的文件的人。当时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说了一句“小心”,然后就转身上了。现在已经回来。
她的手指慢慢地从门缝中伸了出来,接触到冰冷的瓷砖之后才停下来。耳中嗡鸣声不绝,酒意依然在涌动,但是心跳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快要跃出喉咙了。吞咽了口水之后,干燥的喉咙会有微微的刺痛感。
门外再也没有说话声,也没有人离去的踪迹。他站在那里,仿佛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并且知道她不会马上开门。
姜眠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从地上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来。由于双腿无力,所以全靠洗手台支撑才没有再次跌坐下去。镜子里的人影晃了晃,眼镜也歪到了一边,脸色依然非常苍白,但是眼睛比之前的要亮一些。用冷水洗脸的时候,水珠顺着下巴流到衣服里,很冰凉,让她的身子微微发抖了一下。
她不能长时间地对着镜子看,不然就会被“你不属于这里”的想法淹没掉。她的目光只停留在自己的手上,而那只手正在慢慢地向门闩伸去。
啪的一声。
门缝里有点空气。
走廊里的灯光比较亮,比洗手间的灯要亮一些。她没有抬眼,只是往下看,看到一双黑色皮鞋,裤线是直的,站得十分稳当。
纸杯放在门口,一次性杯子带着一些热气。旁边没有伸手拿东西的人,也没有人往里看。
谢谢。她说的时候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
好的。回了一个字,并没有做任何动作。
她俯身取茶杯,动作较慢,手指碰触到杯壁的时候微微颤抖。温热顺着肌肤扩散开来,使她的手指不由得收缩了一下。手拿杯子,没有喝也没有收回房间。
不怕。他说。
她抬了眉毛。
站在一旁没有脱下西装,袖口露出一半的机械表盘。面部表情很平静,但是目光落到她身上,并非是去看、去怜悯,只是……看她。
用来判断她是不是真的站起来了。
和视线相迎的时候,一秒、两秒之后就又低下头去。但是这一次肩膀并没有绷起来。
由我来负责。说完这句话后他就不说话了。
她的双手捧着茶杯,由于用劲过度手指都发白了,但是呼吸已经逐渐变得均匀起来。喝下去的热水会有些烫嘴的感觉,但是她没有把东西吐出来。吞下去之后,恶心的感觉稍稍有点减退。
走廊尽头传来了音乐声,包厢仍然很吵。但是这边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她没有问他怎么找到她的,也没问为什么是他来了。她只知道,若此刻站在门外的是别人,她绝不会开门。
陆沉看了一下之后就转身离开。走路声音很小,也没有回头。
她没有动,一直站在门口,左手拿着一杯热腾腾的纸杯,右手垂在身体旁边。眼镜后的眼睛慢慢有神了。脸色还是苍白的,但是已经没有了颤抖的现象。她低头看了看茶杯,又低头看了看地砖上被磨出的痕迹。
往前移动了半步之后把门轻轻地关上。不是摔下去,也不是闩死,就是合上,留一条缝。
依在门边喝了第二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