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的树影斜斜地铺在墙上,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林浅的床铺空着,被子胡乱卷成一团,手机还插着充电线搁在枕头边。她坐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脖子上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瞬。
楼下传来学生走动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喊谁的名字。她下了床,把昨夜那套资料从抽屉里拿出来,封面还是牛皮纸的,边角整齐。她翻开第五章,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此处易误解为礼制演变,实则与地理迁徙相关。”墨迹比其他批注更深,像是写的时候用了力气。
她合上书,放进书包。
门被推开时她正系鞋带。林浅拎着早餐进来,一边咬着包子一边说话:“你知道吗?现在整个历史系都在传你和裴砚之的事。”
叶蓁蓁抬眼。
“别这么看着我,”林浅把豆浆递给她,“我不是第一个说的。图书馆那边都炸了,说裴学长从来不管人,连打招呼都嫌累,结果给你送资料还亲自讲解重点?这待遇太离谱了。”
叶蓁蓁接过豆浆,没喝。
“你俩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林浅坐到自己床上,踢掉鞋子,“网上已经开始扒你的转学记录了,有人说你是他暗恋多年的对象,故意转来云澜的。”
“不是。”她说。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偏偏是你?”林浅歪头看她,“他去年修过这门课没错,可办公室那么多新生问问题,他理过谁?”
叶蓁蓁低头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糊了她一下眼睛。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昨夜那张便签重新折好,夹进笔记本最深处,拉上书包拉链。
上午第二节课结束,走廊里挤满了人。她低着头往洗手间方向走,耳机塞着白噪音,水流声、风声、雨声循环播放。可声音还是钻了进来。
“真的假的?裴学长给一个转学生整理全套资料?”
“不止,听说他还特意标注冷门考点,连附录都标了页码。”
“她是谁啊?长得好看吗?”
“不知道,但肯定不一般。你要知道,去年有个教授推荐信都拿去问他实习机会,他都没回。”
叶蓁蓁加快脚步,穿过人群。她没摘耳机,也没抬头,但脚步慢了一拍。那些话像细针,一根根扎进耳朵里,扎得她太阳穴发紧。
洗手间镜子前,她摘下耳机,水龙头打开,捧起冷水泼在脸上。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眼底有淡淡的青。她盯着自己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昨天他在图书馆看她的眼神——没有客套,没有敷衍,也没有好奇。那种注视,像是确认什么。
她深呼吸一次,又一次,反复默念:“我只是普通学生。”
可这句话落下去,心里却浮起另一个问题: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要帮我?帮得这么准,这么细,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卡在哪里。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她没有立刻回宿舍。校园西侧有一条少有人走的小路,两旁是老槐树,枝叶交错,遮住大半天空。她坐在长椅上,翻开课本,再次看到那行批注。
“此处易误解为礼制演变,实则与地理迁徙相关。”
这不是常识。授课老师都没提过这一点,考试也不会考。这种视角只出现在极少数学术论文里,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更不会专门标出来。
可他写了。还写得那么用力。
她指尖停在那行字上,慢慢收紧。风从树缝间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她忽然意识到,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在帮一个普通的转学生。他是冲着某个特定的人来的——而那个人,或许并不是现在的她。
她是谁?
她到底忘了什么?
黄昏后,她回到宿舍。林浅正靠在床上刷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吃饭不?”
“不了,不太饿。”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没打开。窗外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出小径上零星行人。她望着那条通往图书馆的路,和昨晚站的位置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她不再只是疑惑他为什么看她。
她在想,自己为什么看不懂自己。
九点半,林浅戴上眼罩翻身睡了。对面床位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叶蓁蓁仍坐在桌前,手搭在书包带上,指节微微发白。她闭了闭眼,终于起身去洗漱。换上睡衣躺下时,脑海里还在转着那本资料的每一页。
黑暗中,她的手指轻轻按了按胸口的位置。那里空着,像缺了一块。